也正是靠著這個不公文的規矩,昔日劉一璟,韓爌等人才能在短短數月的時間裡便架空了在萬曆朝主政七年的內閣首輔方從哲,自此開啟了東林黨“眾正盈朝”的序幕。
“首輔所言有理,下官附議。”
吏部侍郎房壯麗見眾人目光交錯,但卻無人說話,只能硬著頭皮,率先開口。
今日這場廷推可是由他負責主持的,若是再像上會那樣不了了之,他如何對得起天子的期許和厚望?
“附議。”
“附議。”
猶如星星燎原,隨著吏部侍郎房壯麗伸出右手,其他原本還在作壁上觀的朝臣們紛紛舉手表態,就連被打上閹黨標籤的“閣臣”來宗道和戶部尚書郭允厚也在得到左都御史崔呈秀的默許後,毫不猶豫的舉起了右手。
一時間,桌椅挪動聲,衣袍摩擦聲不絕於耳。
“若是由王在晉擔任兵部尚書,但誰來總督遼鎮?”
“如今建奴勢大,非重臣難以坐鎮!”
或許是不甘心就這般被首輔搶去主動權,哪怕知曉自己在兵部尚書這個議題上“大勢已去”,但次輔錢龍錫還是忍不住出聲詢問,話語間儼然將兵部尚書與遼東巡撫這兩個位置捆綁在了一起。
“遼鎮事關重大,自然是要派遣重臣坐鎮,如此才能安撫當地百姓,整飭邊鎮。”在錢龍錫咄咄逼人的眼神注視下,首輔李標幽然一笑,並將目光對準眉頭緊皺,似是在仔細思考的李國普:“元治兄,本官記得當年的周永春在遼東似是表現不錯,深受神宗皇帝的倚重。”
又是一個與東林和閹黨毫無瓜葛,且個人能力斐然的重臣!
官廳中數人紛紛面露不敢置信之色,首輔李標今日到底是怎麼了,縱使不與那次輔錢龍錫針鋒相對也就罷了,怎麼還接連舉薦因為各式各樣原因賦閒在家的失意老臣吶。
而且從“資格”的角度考慮,這周永春可是在萬曆年間便巡撫遼東,比之次輔舉薦的“帝師”孫承宗還要早上好幾年。
“李標,你想做甚!”
一直在強壓驚怒的次輔錢龍錫再也按捺不住,整個人勃然變色,怒視著面色淡然的首輔。
對此,李標只是淡然一笑,不發一語。
首輔和次輔意見衝突,又涉及軍國大事,官廳中眾人不由得將目光投向李國普,盼望著這位向來“公正”的閣臣能夠代為主持大局。
“周永春為人清正廉潔,於遼東主政多年,威望確實少有人能夠比擬,或可委以重任。”
在各式複雜眼神的注視下,李國普先是神情恍惚,彷彿在回憶首輔口中的“周永春”是從哪冒出來的,但很快其眼神便恢復了往日的堅毅,微弱卻又清晰可聞的聲音隨之響起。
放眼滿朝文武,真正比周永春更有資格出任遼東的,除了那仍在獄中的前遼東經略楊鎬之外,怕也找不出其他人了。
“哼!”
次輔錢龍錫自知塵埃落定,也不願繼續待在這令他顏面盡失的官廳,很快便拂袖離席,而在剛剛與他一唱一和的大理寺卿張九德在下意識起身之後,卻又默默收回了右腳,當做無事發生一般重新落座。
錢龍錫離席就離席吧,這日子還得過吶。
“呵,既然諸位同僚對遼東巡撫的人選沒有異議,那咱們便再來商量一下戶部侍郎的缺吧..”
瞧著錢龍錫逐漸消失在視線中的背影,一直面無表情的李標終是露出了一絲笑意,不自覺便提高了些許聲音。
這場因兵部尚書和遼東巡撫人選產生的“內訌”,最終還是他笑到了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