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
寅時剛過，稀薄的晨霧尚且籠罩在紫禁城上方，尚有一絲惺忪睡意的崇禎皇帝已是在數十名緹騎的簇擁下離開了西華門，直奔錦衣衛北鎮撫司而去。
或許是心情甚好，哪怕頭頂烏雲密佈，似是大雨將至，街道上也掛著枯黃的落葉，但跨坐在馬上的少年皇帝依舊神采奕奕，沒有被這蕭瑟的環境所影響。
不僅如此，崇禎皇帝還忍不住哼起了兒時自“皇嫂”懿安皇后處習得的歌謠，令隨行的司禮監秉筆王承恩忍俊不禁，嘴角噙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
其實也不管天子如此興奮，畢竟在過去的兩天時間裡，朝中局勢著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便是空懸多日，惹得人心浮動的兵部尚書和遼東巡撫終是塵埃落定，分別由年富力強的王在晉和威望甚高的周永春擔任。
要知曉，這二人不僅能力出眾，更難能可貴的是與朝堂上仍在明爭暗鬥的“閹黨”和“東林”之間不存在任何利益往來，天然便會因“知遇之恩”向天子靠攏。
此外，在首輔的“據理力爭”之下，名為東林，實為“帝黨”的孫承宗也將入京輔政，此舉將在很大程度上消除“東林黨”因謀求兵部尚書和遼東巡撫無果繼而滋生的怨氣和不滿。
王承恩知曉，這場因權力之爭而引發的“東林內訌”，其最終的勝者其實並不是笑到最後的“首輔”李標，而是一直隱匿於幕後，坐收漁翁之利的天子。
...
...
“先生，魏公公，吃了嗎您..”
依然是北鎮撫司詔獄，依然是那間熟悉的牢房，不同的是王承恩已然不再需要錦衣衛引路，這原本複雜幽長的通道已經被他牢牢刻在了腦子裡。
“呦，稀客。”
剛剛吃過早飯正斜靠在稻草上假寐的曹爽聞言猛然睜開了眼睛，從口中吐出了些許肉沫。
今天這包子有點鹹了。
“我說王公公，這可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啊..”
一身尋常裝扮的王承恩才剛剛開啟牢門，正笑容滿面的打算回應時，便聽得曹爽那懶洋洋的聲音在幽靜的牢房中如驚雷般炸響，令他心中為之咯噔一聲:“天子打算什麼時候放我出去啊？”
嘶。
笑容消失術。
隔壁牢房的崇禎皇帝剛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打算如往常般“偷聽”曹爽的高談闊論，卻不曾想聽得此話，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其實以曹爽已然證明的才能和“價值”，莫說一直屈尊待在這條件有限的錦衣衛詔獄，即便是“復爵”，恢復當年其先祖的爵位也毫不為過。
畢竟大明國祚傳承至今，光是世襲罔替的“親王”便有幾十支，更別提那些數量更多的郡王。
對他而言，因恢復爵位而產生的那些俸祿和花費相比較令人頭皮發麻的宗室俸祿而言，幾乎不值一提。
他只是有些擔心 ，或者說茫然，一旦曹爽離開這錦衣衛詔獄，還能否像現在這般“隨和”。
君臣之間，終究是存在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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