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也不知該如何寬慰。
“不夠。”
王承恩本以為這筆款子即便距離九邊軍餉尚有些缺口，但應該也相差不多，哪曾想曹爽卻面若冰霜，那如金屬般堅毅的聲音瞬間便讓他毛骨悚然:“這些錢還差的遠，還遠遠不夠。”
一百萬兩銀子還不夠？！
這一次，不僅是王承恩嘴巴微張，就連“悶悶不樂”的魏忠賢也是目瞪口呆，胸口不斷起伏。
誠然，自萬曆四十四年，女真老酋努爾哈赤於赫圖阿拉建國稱帝以來，朝廷在遼鎮的軍費開始便驟然暴增，以至於萬曆皇帝不得不下旨徵收“遼餉”，在朝廷原有賦稅的基礎上，額外收取稅銀。
時至如今，光是遼鎮一地，每年的軍費開支便不少於五百萬兩，在加上其餘九邊重鎮的軍餉，全部加起來確實是一個天文數字，但靠著萬曆皇帝當年留下來的“內帑”，以及魏忠賢的瘋狂斂財，近些年九邊重鎮大體上還能保持著一個基本運作的程度，那層脆如薄紙的平衡並未被打破。
故此，在魏忠賢看來，這筆多達一百餘萬兩的“軍餉”理應輕而易舉的抹除九邊軍鎮中存在的隱患才對，但為何聽曹爽的言外之意，這一百多萬兩銀子壓根就不夠看呢？
也許是猜到了二人心中所想，曹爽深吸了一口氣，簡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目光驟然深邃犀利:“百萬兩銀子聽上去是不少，但宮裡不用嗎？”
“騰驤四衛不整飭了嗎？”
“王公公不會將之前那檔子事忘了吧！”
轟！
此話一齣，王承恩如遭雷擊，就連魏忠賢也是面色慘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還真將此事忘在腦後了。
“霍維華雖然自縊，客氏及其黨羽也被籍沒家產，但此事並未結束..”
“相反，涉事其中的亂臣賊子們會更加小心敏感。”
“整飭騰驤四衛，刻不容緩。”
提及此事，曹爽清冷的聲音中也不禁湧現出一絲疲憊。
雖然在後世某些小說中有人戲稱，崇禎皇帝即便是如當年的萬曆皇帝那般“擺爛”，偌大的明朝也不至於在短短十七年的時間裡轟然倒塌，但稍微知曉些明末歷史具體狀況的，便知曉交到崇禎皇帝手中的大明已然“積重難返”，不然怎會有“明亡於萬曆”的說法。
大明面臨的內憂外患，實在是太多了。
“先生所言極是，這件事是咱家疏忽了。”
“今日回宮之後，咱家便著手整飭騰驤四衛。”
在曹爽的“提醒”下，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瞬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心中也不由得湧現出些許懊悔。
當初天子說將御馬監交到曹化淳的手上，他便將整飭騰驤四衛的事情暫時擱置，以至於眼下完全將其忘在了腦後。
他為數不多的那些謹慎，早已被近些時日在朝野上的“順風順水”抹除的一乾二淨。
也許是為了給王承恩敲響警鐘，曹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之後，便在其驚恐的眼神中，撕開了一角大明隱藏在水面下的平靜。
“除了九邊重鎮和宮裡，西南那邊也等著用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