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咱家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就是說這水西安氏在當地的勢力太大了,朝廷暫時先不打?”
自詡想清楚前因後果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很快便出聲打破了牢房中的沉默,整個人洋溢著“原來如此”的興奮。
大明已然日暮西山,這幾乎是朝堂上一個人盡皆知,但卻無人敢承認的事實。
二十年前,那播州土司楊應龍起兵造反,朝廷幾乎是一紙調令,便令得雲貴川三省土司為之響應,朝廷大軍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
王承恩雖然未曾親眼瞧見過那等場景,但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場景光是隨便想想便足以讓他熱血沸騰。
可短短二十年後,朝廷的處境卻截然不同。
曾經仰仗著大明鼻息而存在的建奴已然公然建國稱汗,並令百萬遼民為之哀嚎;東南沿海地區,區區數百名紅毛鬼竟敢霸佔“澎湖島”數年之久。
人心浮動之下,西南那些擁兵自重的土司們已然不願意幫助朝廷去抗衡勢力深厚的“奢安叛軍”了。
“錯了。”
在王承恩錯愕的眼神中,曹爽緩緩搖了搖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口吻說道。
“不是不打。”
“而是要緩打,慢打,有計劃的打。”
其實正如魏忠賢剛才所說,在朝廷近乎於不惜代價的“圍剿下”,兵力和兵刃甲冑佔據了絕對優勢的官兵早就收復了曾被“奢安叛軍”攻陷的失地,就連被永寧奢氏經營了百餘年之久的“永寧宣撫司”也被廢黜,行政規劃納入四川敘州府。
一度兵臨成都城外,夢想著在川蜀割據自立的奢崇明如喪家之犬一般逃竄至貴州水西,尋求水西大長老安邦彥的庇護。
事實上,歷史上的這場“奢安之亂”之所以前後持續了長達十七年的時間,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天啟皇帝和崇禎皇帝兩位皇帝對西南戰略的錯誤判斷。
依著史書上的記載,早在天啟三年,朝廷收復永寧失地,兵峰直抵貴州水西鴨池河畔之後,當時在水西老寨中留守的奢社輝,便和自己作為“水西安氏”名義上首領的兒子安位派人向貴州巡撫王三善乞降,但未能得到朝廷的允准。
天啟六年,在奢崇明餘部全軍覆沒,其子奢寅被部下所殺之後,心灰意冷的安邦彥也曾派人向貴州總督張鶴鳴乞降,依舊未能得到朝廷的允准。
甚至哪怕是在崇禎二年,作為賊首的奢崇明和安邦彥同時在“紅土川之戰”中陣亡,安位母子再度向朝廷乞降,彼時已經飽受建奴襲擾之苦的朝廷依舊沒有允准。
而乞降無果的安位也只能召集餘部,憑藉著易守難攻的鴨池河畔繼續與朝廷大軍對峙,直至崇禎十年安位無子而終,安氏內部圍繞著“宣慰使”的位子爆發內訌,朝廷才得以從西南的戰局中脫身。
如果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剛愎自用的崇禎皇帝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咎由自取”。
正是因為他在西南浪費了太多的人力物力,方才導致了朝廷始終無法將全部注意力用於對付遼鎮的建奴,最終導致建奴羽翼豐滿,徹底坐大。
“先生您這話深刻呀。”
“咱家真是醍醐灌頂。”
半晌,魏忠賢終是從失神恍惚的狀態中醒轉過來,情難自抑的激動道,而不遠處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則是不動聲色的抽了抽臉皮,心中多少有些腹誹。
這些讀書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