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眼皮都沒抬。他懶得回話。姜尚真懂什麼，挑三揀四是因為味道不喜歡，但這碗粥能讓他神魂裡的釘子鬆動。別說淡紫色，就算蘇西疇把它煮成黑的，他也能喝三碗。
他伸手就要去拿鍋裡的勺子，被蘇西疇拍了一下手背：“急什麼，給你盛，燙。”
蘇西疇給他盛了小半碗，姜尚真接過來吹了兩口，一口就喝了半碗。
下一秒，也顧不得其他，心思全在吃上了。
崔東山在幼兒椅上慢條斯理地颳著碗底，耳朵豎著。姜尚真當年桐葉洲一戰的事他知道，長生橋碎了半邊，神魂暗傷不比他輕。現在連姜尚真都有反應，說明這粥的效果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他垂著眼，把最後一口粥刮乾淨，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老秀才也接過蘇西疇遞的碗，慢慢喝了一口，捋著鬍子點頭：“是靈材的靈氣跟你的道韻揉一塊兒了，溫養神魂，化淤順氣，比山上那些養魂丹管用多了，還沒丹毒。”
米裕也湊過來喝了一口，砸了砸嘴，愣了半天：“我的個乖乖，效果這麼好？”
蘇西疇自己也喝了一口，只覺得丹田暖洋洋的。她樂得眼睛都彎了，轉頭抱著崔東山親了一口：“我們崽崽有福，以後天天給你做這個，喝了就不疼了好不好？”
崔東山耳尖紅得透亮，扭過頭，悶聲“嗯”了一下。
她的嘴又來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他，他面子往哪兒擱？姜尚真眼珠子都快笑掉了，米裕肩膀一抖一抖明顯在憋笑，也就老秀才還算厚道假裝低頭喝茶。他攥著勺子的手指緊了緊，在心裡罵了句：蠢女人，不知分寸。
蘇平安聞著味兒，叼著自己的飯盆跑過來，蹲在蘇西疇腳邊，尾巴掃得地面啪啪響，喉嚨裡嗚嗚直叫。
“忘不了你。”蘇西疇給它舀了滿滿一大碗，還加了兩勺碎靈菇。蘇平安叼著盆就跑到棗樹下，頭埋進去吃得狼吞虎嚥，尾巴搖得快出殘影。
姜尚真反應最快，立刻湊過來，一臉討好：“蘇老闆，這粥你以後能不能多做點？我全包了，價錢你開，要什麼靈材我都給你弄，千年靈芝萬年人參都沒問題！”
米裕也趕緊點頭：“我也要，我出錢，多少都要。”
崔東山把碗往桌上一擱。
“不行。”
小奶音繃得緊緊的，他瞪著姜尚真和米裕，字咬得又慢又重：“先緊，崽崽，剩下的，排隊。”
他心裡算得比誰都清。她每天要熬粥喂他、穩她自己的境界、還得勻出蘇平安和老頭子那份，剩下能有多少？姜尚真那點暗傷又不是要命的，排隊去。米裕更不用說了，跑來跟她搶口糧，臉呢？
再說了，她昨晚熬到那麼晚研究方子，天沒亮又起來煮粥，這粥是她拿心氣熬出來的，憑什麼給他們隨便喝？她又不是青萍劍宗的廚娘。
姜尚真跟米裕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行行，排隊排隊。”姜尚真舉雙手投降，“你優先，我們排後面，總行了吧？”
米裕也樂了：“小崔宗主這是護上食了？放心，不敢跟你搶。”
崔東山沒理他。他餘光掃到老秀才端著碗，正慢悠悠地喝粥，臉上笑呵呵的，心裡又默默改了主意。
先生當年以陰魂合道巡視莽荒，受的侵蝕不比任何人輕。這粥對陰魂也有用，先生要是想喝，每天給小半碗，就當替她還了之前點化道種的人情。但也就小半碗了，多了不行，剩下都得給她攢著補根基。
蘇西疇看著懷裡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崔東山，又看看院裡搶著要訂粥的兩個人，還有棗樹下啃得正香的蘇平安，心裡頭甜滋滋的。
“行啦，明天還做，都有份。”她笑著站起來，把崔東山往懷裡掂了掂，“不過崽崽優先，誰讓他是我寶貝呢。”
崔東山把臉埋進她肩窩，耳朵燒得發燙。沒有往外掙，卻飛快偏過頭，對上姜尚真、米裕那兩道看熱鬧的目光，腮幫子微微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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