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的點兒還沒到，客棧大堂裡先坐了一桌人。
三個走商的漢子從隔壁州府過來，趕了一上午的路，卸了貨就直奔望鄉客棧，一進門就拍著桌子喊餓。
“蘇老闆，你家上回那個醬燒肘子還有沒有？我們哥幾個饞了一路了！”
“還有那個桂花酒釀圓子，我婆娘在家學著做了三回，怎麼都不是那個味！”
蘇西疇從後廚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笑盈盈地應了一聲：“醬燒肘子今天沒有，昨兒下雨沒去肉鋪。不過我早上剛宰了兩條活鯉魚，肥得很，給你們做個香辣魚片鍋，配一屜剛蒸的雜糧饅頭，怎麼樣？”
“成成成！蘇老闆做的，啥都好吃！”
三人拍板，拍得桌子砰砰響。
崔東山正坐在靠牆的專屬小木椅裡——那椅子是蘇西疇專門給他定做的，比尋常椅子高一截，座面小，三面有圍擋，屁股底下墊著他那隻小烏龜防摔墊。他手裡攥著個布球，剛捏了一下，被那“嘰”的一聲煩得扔到一邊，正百無聊賴地揪自己虎頭帽上的耳朵玩，就聽見後廚傳來“刺啦”一聲。
熱油下鍋。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辛辣香氣從廚房門縫裡擠出來，像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他臉上。
崔東山的手頓住了。
那是幹辣椒下了熱油。
花椒粒跟著跳進去。
薑片、蒜末在滾油裡翻了個身。
辣味混著麻味，裹挾著魚片入鍋那一瞬間激出來的鮮香，層層疊疊地湧出來，濃烈、霸道，不容分說地灌滿了整間大堂。
崔東山的鼻子不自覺地抽了兩下。
他放下虎頭帽耳朵，兩隻小手撐著椅子扶手，探出半個身子往廚房方向看。
蘇西疇的身影在灶臺前忙活。她一手顛鍋，一手撒料，動作行雲流水。紅亮的辣油裹著雪白的魚片在鍋裡翻騰，熱氣蒸騰上來，把她額前的碎髮打得微溼。她抽空轉頭看了一眼大堂，高聲道：“再等一刻就好！先給你們上碟醃蘿蔔墊墊肚子。”
“好嘞！”
三個走商開始嗑桌上的炒黃豆。
崔東山沒心思看他們嗑豆子。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被那股香辣魚的味道吸走了。
可此刻他坐在這張小木椅裡，被這股撲面而來的市井煙火氣燻著，肚子居然不受控制地“咕嚕”了一聲。
聲音還不小。
崔東山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
又來。
這副破皮囊，吃沒吃相就算了，餓起來還自帶報時功能。
他努力把臉板得嚴嚴實實，試圖用冷漠來掩飾肚子的背叛。可那股香辣味一直在鼻腔裡打轉，麻辣鮮香一層疊一層，魚片被滾油激出的那點焦香夾在中間，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勾他。他的嘴巴里不爭氣地開始分泌唾沫，小舌頭不自覺地舔了一下下嘴唇，又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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