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什麼心？蘇西疇心裡冷笑。這幾個人的套路也太熟了。先扯一套催人淚下的故事，被識破了就換唬人的招，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負責施壓，欺負她一個孤身女子不敢硬碰硬。
這套把戲擱在不知內情的小姑娘身上或許管用，無依無靠，嚇一嚇就軟了。可她蘇西疇，前世在網紅美食圈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幾個村頭地痞水平的柺子，也想在她手裡搶人？
想得美。
“我說得很清楚了。”蘇西疇收了笑，眉目間那股不怒自威的冷意，竟讓瘦高個心裡打了個突，“你們說孩子是你們家的，行。要麼拿官府文書，要麼找族老來認。兩條路都沒有，就憑一張畫像一張嘴，就想從我這裡抱孩子走？門都沒有。”
她頓了頓，往門口站直了，手裡擀麵杖橫在身前，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這孩子是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你們要是真心疼他，早幹嘛去了？大雨天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倒在路邊，那時候他的‘家人’在哪？”
瘦高個的臉皮抽了抽，眼底最後一點偽裝徹底撕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跟那矮壯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語氣不再客氣：“姑娘，我們好聲好氣跟你說，你別不識抬舉。這孩子今天我們必須帶走。你要識相，把孩子交出來，我們給你留點辛苦錢。要是不識相——”
他話還沒說完，蘇西疇突然往門口走了一步，抬手朝巷子口那邊揮了揮，聲音清脆得整條街都聽得見：“老馮！馮叔！你來得正好，幫我個忙——”
瘦高個下意識回頭往巷子口看。
巷口空蕩蕩的，連條狗都沒有。
蘇西疇人已經退了回去，手裡攥著門栓，狠狠撞上了門板。
可她快，那矮壯漢子的反應也不慢。她的門板還沒完全合上，那漢子一腳踹在門檻上，整個人擠進來半邊身子，粗壯的胳膊把門板頂得彈了回去。蘇西疇被那股力道震得連退兩步，後腰撞在櫃檯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小賤蹄子，給你臉不要臉！”婆子也擠了進來，一雙枯瘦的手直接朝蘇西疇臉上招呼過來。
蘇西疇偏頭躲開，手裡的擀麵杖“啪”地砸在婆子手腕上，力道不輕，婆子“哎喲”一聲縮回了手。可那矮壯漢子已經衝到了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頭都在響。
“崽呢？！”瘦高個衝進了屋裡，在大堂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圍欄上。
圍欄裡，崔東山正趴著欄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瘦高個嘿嘿笑了兩聲，大步走過去，彎腰就要從圍欄上面伸手撈人。
蘇西疇看見那隻手朝孩子伸過去，渾身的血都在這一瞬間湧上了頭頂。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腳踹在那矮壯漢子的小腿上，趁他吃痛鬆勁的功夫掙開桎梏，整個人撲到圍欄前面，拿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崔東山和瘦高個之間。
瘦高個的手沒收住，一把抓在她肩膀上，指甲掐進了皮肉裡，疼得她眼淚當場就飈出來了。她反手就是一擀麵杖，掄在瘦高個臉上，啷噹一聲，結結實實打在顴骨上，打得瘦高個嗷地慘叫一聲，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你過來試試，看我不敲碎你腦袋。”蘇西疇單手撐著圍欄，另一隻手舉著擀麵杖，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可她就那麼站著，把圍欄護在身後，一步沒退。
崔東山在她身後，兩隻小手死死抓著木欄杆，指節都發白了。
他一雙眼睛從蘇西疇的肩膀上方露出來，不是孩童的膽怯，也不是懵懂的無知。那是一雙完全不像孩子的眼睛，凌厲得像淬了冰的刀鋒，哪怕被這副皮囊限制得只剩下三十釐米高的視野，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勢依然壓得瘦高個心裡一寒。
他想殺人。
他現在就想殺人。
崔東山咬緊了牙關。
他咬得牙根都在疼。
喉嚨裡滾著一股氣，衝得他眼眶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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