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陽光正好。昨夜的雨氣還沒散盡，石板縫裡還汪著淺淺的水光，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街口的早點攤還沒收，賣豆腐腦的老陳遠遠看見蘇西疇，就衝她招手：“蘇老闆，昨晚的事我聽說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謝謝陳叔關心。”蘇西疇笑著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一路走過去，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賣菜的大娘問她肩膀還疼不疼，賣魚的大叔說昨晚他老婆也聽見動靜了差點就讓他出來幫忙，布莊的柳嬸隔著半條街就喊她“西疇你不好好歇著出來亂跑什麼”，連街角蹲著的那條大黃狗都衝她搖了搖尾巴。
蘇西疇一一應著，臉上始終掛著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崔東山窩在她懷裡，把這些人的面孔和聲音一併收進眼底。
她正在跟一個賣炊餅的大嬸說話，嘴角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偏偏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讓人聽了就覺得舒服。
第一站是鎮公所。趙捕快正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抽旱菸，看見蘇西疇拎著竹籃過來，趕緊站起來把煙桿子在鞋底磕了磕。
“蘇老闆？你怎麼來了？肩膀好些了沒有？”
“好多了，趙叔。”蘇西疇從竹籃裡拿出最大的那個油紙包，雙手遞過去，“昨晚的事，多謝趙叔。這是我自己做的一點小點心，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您帶回去給家裡孩子嚐嚐。”
趙捕快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油紙包外面還微微冒著熱氣。他開啟一角，桂花的甜香、蛋黃的鹹香、肉鬆的焦香一股腦湧出來，饞得旁邊兩個年輕捕快眼睛都直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趙捕快嘴上客氣，手上卻沒推辭，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聞過這麼香的點心，“蘇老闆你這手藝，真是沒得說。昨晚那事你放寬心，我已經讓人去周邊幾個鎮子都打了招呼，那三個柺子要是敢再露面，保管跑不了。”
“有趙叔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蘇西疇笑著又從籃子裡拿出一個小一點的油紙包，遞給旁邊那個昨晚跟著趙捕快一起出勤的年輕捕快，“小張哥，昨晚也辛苦你了，這個給你。”
小張捕快受寵若驚地接過，連聲道謝。蘇西疇又跟趙捕快說了幾句，問了問追查的方向，確認了附近幾個鎮子最近有沒有類似的柺子案件，又提了一句“要是有什麼訊息，勞煩趙叔差人來客棧說一聲”，這才抱著崔東山告辭。
第二站是老馮的木匠鋪。老馮正蹲在門口刨一塊木板，刨花捲了一地，看見蘇西疇過來，趕緊把刨子一扔，起身迎了兩步。
“蘇老闆，你怎麼來了？肩膀還疼不疼？”
“馮叔，昨晚多虧你第一個趕到。”蘇西疇把油紙包遞過去，比給趙捕快的略小一點，但裡頭桂花糕、蛋黃酥、肉鬆小貝一樣不少，“這是我自己做的，您嚐嚐。”
老馮搓了搓手上的木屑，嘿嘿笑著接過去，開啟一看，眼睛都直了：“哎呀，這、這怎麼好意思，我昨晚也沒幫上什麼忙，就是跑了趟腿。”
“馮叔，您那鐵刨子往門口一杵，那三個柺子嚇得腿都軟了。”蘇西疇笑著說，“再說了，您給我做的那個圍欄，質量好得很，小傢伙在裡面怎麼折騰都翻不出來。”
老馮被她誇得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往鋪子裡走：“對了，你那個東西，我昨晚加班做出來了，你等著。”
他進去一會兒，拖出來一個東西。
蘇西疇眼睛一亮。
那是一輛學步車。
準確地說，是一個用輕質松木做的圓形框架，底下裝了四個小木輪，中間是一個可以調節高度的小座椅，座椅前面還有一塊小桌板，上面打磨得光滑發亮。整個結構輕巧又結實，輪子推起來順滑無聲，座椅的高度剛好能讓崔東山的兩隻小腳踩到地面。
“按你說的，輪子我用的是鐵軸，耐磨。座板能拆，孩子長大了還能調。桌板這裡我特意留了條縫，可以插一塊小木板，回頭你給他做個小圍欄擋在前面，他就不容易往前栽。”老馮一邊說一邊演示，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怎麼樣？還行吧？”
蘇西疇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輪子轉了幾圈，座板拆了又裝，桌板搖了兩下紋絲不動，越看越滿意。
“馮叔，您這手藝，絕了！”她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比我想的還要好，太完美了。”
老馮被她誇得嘿嘿直笑，擺了擺手：“哪裡哪裡，就是按你說的做的。對了，你那個圍欄，我回頭再給你加固一下，昨晚那事過後，我覺得還是得再結實點。”
“好，那就麻煩馮叔了。”
蘇西疇把學步車拎起來，試了試重量，不算太重，她自己就能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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