柺子事件後的第二天,蘇西疇醒得比平時晚了些。
肩頭的傷上了藥之後倒是沒什麼大礙,只是昨晚那場對峙耗光了她的精氣神,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還是被懷裡一團暖烘烘的小東西拱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崔東山趴在她枕邊,一隻小手搭在她沒受傷的那側肩膀上,烏溜溜的眼睛正盯著她看,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早啊,崽。”蘇西疇打了個哈欠,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崔東山面無表情地任她揉。
他其實早就醒了。準確地說,他這一夜根本沒怎麼睡踏實。每次迷迷糊糊快要睡著,就會下意識去聽身邊的動靜,蘇西疇的呼吸聲、窗外的風聲、巷子裡偶爾傳來的狗叫。他反覆確認身邊這個人還在,確認她肩頭的傷口沒有再滲血,確認她沒有被那幾個柺子嚇得做噩夢。
煩死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蘇西疇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肩膀,疼得嘶了一聲,又很快壓下去,低頭衝崔東山笑:“沒事,就一點點疼,今天就好了。”
崔東山看著她,沒說話。
騙誰呢。昨晚柳嬸上藥的時候他親眼看見的,那道抓痕又深又長,指甲掐進去的印子到現在還紅著。她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女子,傷口癒合的速度不可能這麼快。
但他能說的話只有——
“……唔。”
一聲悶悶的奶音。
蘇西疇笑著捏了捏他的臉:“知道啦,寶寶擔心姐姐是不是?乖,姐姐皮糙肉厚,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崔東山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
誰擔心了。他只是在評估損失。對,評估損失。
蘇西疇把他從被窩裡刨出來,照例是一通流水線操作,洗臉、擦手、換衣裳、喂半碗溫水。崔東山全程面無表情地任她擺弄,只在穿襪子的時候掙扎了一下,因為蘇西疇今天給他穿的那雙小襪子是嫩綠色的,襪口還繡了一朵小花。
“這是柳嬸送的碎布頭拼的,正好配你今天這件小褂子。”蘇西疇捏著他的小腳丫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好看,我們崽穿什麼都好看。”
崔東山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醜的襪子。
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又看了看蘇西疇亮晶晶的眼睛,到底還是沒把那聲抗議的“咿”給憋出來。
算了。就當是給傷員一個面子。
早飯是山藥排骨湯煮的碎碎面。昨晚那鍋排骨湯燉了整整一夜,山藥都化在湯裡了,湯頭白得像奶,麵條掰成指甲蓋長的小段,煮得軟軟爛爛的,每一根都裹滿了湯汁。蘇西疇還往裡頭打了一個蛋黃,攪碎了,金燦燦的蛋花浮在湯麵上,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崔東山坐在他的小軟椅裡,圍著圍兜,一口一口地吃。蘇西疇喂一勺他吃一勺,吃到第二碗的時候,他的小肚子已經圓滾滾地鼓起來了,但他還是張嘴接了第三勺。
蘇西疇低頭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個小東西,昨天還嫌我喂得多,今天怎麼這麼能吃了?”
崔東山含著勺子,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他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體內那點微末的靈力比昨天活躍了幾分,消耗也隨之變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