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把《禮記》翻出來唸了三遍,又覺得不夠,把《道德經》也加上,從“道可道非常道”一路背到“上善若水”。
沒用。
眼皮閉得再緊,方才那幅畫面已經烙進腦子裡了。全烙進去了。一幀不落。
蘇西疇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她給他擦完前胸,又拿帕子給他洗了洗小胳膊小腿,最後把他整個人托起來,拿乾布裹好,放在旁邊的矮凳上。
“乖寶等一下,姐姐馬上就好。”
她轉身坐回浴桶裡,開始給自己洗。她洗得很快,動作麻利,完全沒有注意到矮凳上那隻被幹布裹成胖粽子的小糰子,正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的背影。
崔東山裹在乾布裡,只露出一張臉。
他的小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崔東山,青萍劍宗宗主,陳平安首徒,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跟那群老狐狸鬥智鬥勇的時候,心跳都沒快過半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又抬頭看了看浴桶裡那個正哼著小曲洗頭髮的少女。
破皮囊。一定是這副破皮囊的問題。
小孩子的身體,心智不成熟,定力不夠,容易被外物所擾。對,一定是這樣。
絕對不會。
崔東山把眼睛閉得死緊。
不聽。不看。不想。
蘇西疇擦乾身體,套上乾淨的裡衣,這才轉身來抱他。
“好了乖寶,咱們回房睡覺。”
她把他從乾布裡剝出來,給他套上細棉裡衣,又拿小梳子給他梳了梳軟趴趴的胎髮。崔東山全程閉著眼,任她擺弄,一張小臉紅得能滴血。
蘇西疇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沒發燒啊,怎麼臉這麼紅?是不是水太熱了?”
崔東山把臉埋進她肩窩裡,悶悶地“唔”了一聲。
蘇西疇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抱著他回了臥房。
躺在床上,蘇西疇照例給他掖好被角,坐在床邊哼了兩句不成調的小曲。沒一會兒,她自己先困了,打了個哈欠,吹了燈,鑽進被窩,把崔東山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著他毛茸茸的頭頂,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崔東山睜著眼。
屋裡很暗,只有窗紙外透進來一點淡淡的月光。蘇西疇的呼吸聲就在他頭頂,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胎髮,l。她的手臂搭在他身上,手掌輕輕攏著他的後背,掌心溫熱,隔著裡衣都能感覺到那股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睡不著。
他活了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女子的身體。修行之人,活得太久,見得太多了。但他從來沒有用那種角度、那種距離、去看過一個女子的身體。
他以前看人,看的是修為、根骨、氣運、因果。看的是這人能不能用,能不能殺,能不能合作,能不能算計。男女之別在他眼裡跟左右手之分一樣,毫無意義。他身邊不是沒有女修,但那些女修在他眼裡,要麼是棋子,要麼是對手,要麼是不值得在意的,要麼是需要提防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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