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疇擇豆角的手微微一頓。
“什麼樣的人?”
石頭歪頭想了想:“我沒親眼看見,是我娘買菜的時候聽人說的。說是有人看見他們在鎮子外面轉悠,也不進鋪子買東西,也不找人問路,就在那站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狗蛋插嘴:“會不會是山賊?”
“你傻啊,山賊哪敢在鎮子外面晃。”小滿翻了個白眼,“我爹說山賊都在山裡。”
“那就是迷路的。”翠翠說。
阿豆舉手:“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迷路的!”
幾個孩子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話題很快偏到了山賊長什麼樣、山裡有沒有妖怪、妖怪會不會吃小孩這些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上去了。
蘇西疇沒有參與孩子們的討論。她把擇好的豆角放進筐裡,拿起一把新的繼續擇,動作依舊麻利,只是眼睛裡的光微微沉了沉。
生面孔。在鎮子外面轉悠。像是在找東西。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崔東山。
小傢伙已經閉上了眼,腦袋歪在學步車的椅背上,虎頭帽的帽簷遮住了半張臉,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蘇西疇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崔東山沒有睡著。
他閉著眼,把石頭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三圈。
生面孔。在找東西。
崔東山睜開了半隻眼,從睫毛縫裡看了看蘇西疇。
她正在擇豆角,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碎髮從耳後滑下來,隨著她擇菜的動作輕輕晃著。她嘴裡又開始哼那首永遠不在調上的小曲,手指翻飛,豆角在她的指尖一根根從筐裡跳進盆裡。
她把擇好的豆角盆端起來,起身往廚房走的路上,經過崔東山的學步車,順手把他小桌板上的空碗收了,才繼續往廚房去。
崔東山重新閉上眼。
破皮囊。胸口又莫名其妙地發悶。
夕陽西斜,老棗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孩子們吃飽喝足,一個個跟蘇西疇道了謝,蹦蹦跳跳地走了。石頭走的時候還在跟狗蛋爭論“炸鮮奶到底是不是羊奶做的”,翠翠拉著小滿的手說“明天還來找你玩”,阿豆嘴裡塞著半塊芝麻糖,含含糊糊地衝蘇西疇喊了聲“姐姐再見”。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西疇把崔東山從學步車裡抱出來。又檢查了一下圍兜,乾乾淨淨的,今天吃飯沒漏。
“崽崽真棒,今天自己吃飯沒弄髒衣服。”
崔東山把臉往她肩窩裡一埋,悶悶地哼了一聲。
他今天干的那些事——舉炸鮮奶晃悠、故意收手讓石頭撲空、坐在學步車裡看一群小崽子因為他打成一團——這些蘇西疇全沒看見。她就看見一個乖乖坐著吃飯的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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