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微微點了點頭。
蘇平安蹲在掃帚旁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它為什麼要聽這個話都說不清的小崽子指揮?
後來它想通了。因為這小人比它還精。蘇西疇把崔東山放在學步車裡推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崔東山總能第一個發現它尾巴尖偷偷往雞窩方向偏——它只是天性使然多看兩眼母雞,根本沒真打算動嘴,下一秒他嘴裡就冒出一聲短促的“唔”,不大,但極清晰。蘇西疇立刻回頭:“平安!不準看雞!”;它趴在樹下打盹,蘇西疇端出新做的吃食,崔東山會在第一縷香味飄出來之前抬起頭,而它要等風把香味送進鼻子才醒,醒的時候崔東山已經放下手裡的積木,坐直了身子,他也沒看廚房方向,但蘇平安有一種直覺:他知道。連蘇西疇自己都沒轉身開灶的時候,他就知道今天下午要吃什麼了。每次都早一步。
它鬥不過這個小人。它選擇認命。
三天後的早上,蘇西疇在院子裡曬被子,蘇平安趴在她邊上打盹,崔東山又鬧么蛾子。
他一直盯著蘇平安那一身厚實的灰白毛看,看了足足一盞茶功夫,然後開始折騰。
蘇西疇第三次發現自家崽從學步車裡探出大半個身子往蘇平安身上撲,終於看不下去,把他抱了出來放在地上鋪的軟墊上曬太陽。結果她剛轉身去拍被子,回頭就看見崔東山手腳並用爬到了蘇平安旁邊,一隻手揪住蘇平安的尾巴,一隻手去夠它的脖子。
蘇平安睜開半隻眼,低頭看著這個小人在自己身上拱來拱去,尾巴掃了一下,沒敢躲。
蘇西疇趕緊過去想把崔東山抱起來,結果小東西攥著蘇平安的毛不撒手,小短腿亂蹬,嘴裡發出一連串抗議的奶音。
“唔!咿!”
不。他要爬上去。這東西既然有毛,就該騎。他活這麼多年,還沒騎過雪狼。
蘇西疇跟他對峙了片刻,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吧崽崽,你是不是就想騎大狗?”
崔東山抬頭看她,發出一聲堅定的“唔”,小肉手抓得更緊了。
蘇西疇想了想,蘇平安長得比她見過的任何大狗都壯實,背寬得像張小板凳,毛髮又厚又密,應該不硌人。她蹲下來一手扶著崔東山,一手按住蘇平安的腦袋,試探性地把崔東山往蘇平安背上放。
“平安,借個背,讓崽崽坐一下。”
蘇平安趴得很穩,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蘇西疇把他放得更順。
背上微微一沉,那團只有它一小半長的小東西趴在了它背上。蘇平安試探性地站起來,邁了兩步。崔東山騎在狼背上,小手揪著狼頸子上的厚毛,隨著狼的步伐輕輕晃悠。
蘇西疇在一旁看呆了。這三隻母雞在一旁看呆了。
崔東山有些興奮,像打了勝仗的小將軍。
蘇平安走到棗樹下轉了個彎,又慢悠悠走回來,在蘇西疇面前趴下。崔東山從狼背上滑下來,被蘇西疇一把撈進懷裡。
“寶寶真勇敢,騎大狗都不怕!”蘇西疇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又笑眯眯地摸了摸蘇平安的腦袋,“平安真乖,晚上給你加雞腿。”
蘇平安搖了搖尾巴。
崔東山窩在她懷裡,默默忍受了第四輪親親攻擊。
這頭雪狼倒是識相。
當天傍晚,他又試著爬了一次。這回蘇平安趴在棗樹下正要打盹,一睜眼就看見那團軟乎乎的小東西手腳並用地往自己背上拱。
蘇平安認命地把頭擱回爪子上,紋絲不動。
崔東山揪著狼毛,一點點往上蹭。屁股好不容易挪到了狼背上,兩條小短腿分開跨坐,上半身晃晃悠悠地撐起來——然後“噗”一聲,整個人的重心歪了半邊,軟趴趴地滑回了軟墊上。他咬了咬牙,再用胳膊肘撐起來重新爬,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穩穩當當騎在了狼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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