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疇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著給崔東山夾了一塊排骨,把骨頭剔了,肉撕成小條放進他的小碗裡。崔東山坐在他的專用小餐椅裡,圍著小老虎圍兜,拿叉子戳起肉條塞進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著,吃得專心致志。 老秀才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閨女,老朽厚著臉皮跟你商量個事。” 蘇西疇抬頭:“您說。” “老朽這次來,原本是看看就走的。”老秀才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些,“可方才吃了你這頓飯,老朽改主意了,想在你這裡多住些日子,行不行?” 蘇西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有什麼不行的?我這兒後院還有一間空房,收拾出來就能住人。只是條件簡陋,怕委屈了您老人家。” “不委屈不委屈。”老秀才連連擺手,笑呵呵地說,“老朽年輕時四處遊歷,破廟山洞都睡過,有間屋子遮風擋雨就是好日子了。飯錢和房錢照付,你可不能推。” 蘇西疇還要推辭,老秀才已經舉起酒杯堵住了她的話頭:“就這麼定了!來,閨女,老朽敬你一杯,多謝你收留這小子。” 蘇西疇哭笑不得,只好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您太客氣了,崽崽在我這兒住了這麼久,我早把他當自己家孩子了。” 崔東山坐在旁邊,聽著這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語地就把事情定了,小臉上的表情微妙得很。 他低頭扒了一口碗裡的排骨肉,心裡哼了一聲:老頭子,你就是饞蘇西疇做的飯吧。
吃完飯,蘇西疇讓老秀才在院子裡坐著喝茶,自己挽起袖子去收拾後院那間空房。 那間屋子原本是堆放雜物的,角落裡積了不少灰,窗戶紙也有些破了。
她先把裡面的舊物什一件件搬出來,掃了地、擦了窗、換了新的窗紙,又從自己屋裡抱了一床乾淨的棉被和枕頭過來鋪上。 床鋪好之後,她又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給老秀才備好洗漱的東西。
想了想,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套乾淨的粗布衣裳,那是她爹生前沒來得及穿的新衣裳,布料厚實,針腳細密,一直收在櫃子裡沒捨得扔。
她比劃了一下,老秀才的身量跟她爹差不多,應該合身。
她把衣裳疊好放在床尾,又往窗臺上擱了一盞油燈、一盒火柴,枕頭邊放了一本書,老秀才看著就是個讀書人,睡前翻翻書應該會喜歡。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屋子總算收拾出來了。
雖然簡陋,但窗明几淨,被褥鬆軟,窗臺上還插了一枝她從後院摘的桂花,滿屋都是清甜的香氣。
蘇西疇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去院子裡請老秀才過來看。
“荀老先生,屋子收拾好了,您看看滿不滿意?缺什麼我再添。” 老秀才跟著她走進後院,看見那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愣了一下。
床鋪得整整齊齊,被褥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窗臺上的桂花在午後的光裡安靜地開著,枕頭邊還放了一本手抄的書。
他伸手拿起那本書,翻了兩頁,發現字跡端正清秀,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
他目光在紙頁上停了停,轉頭看向蘇西疇,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這是你抄的?”
“嗯,我之前剛學習的時候,就抄抄書,也算是練字。”蘇西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換一本別的?”
“合適,很合適。”老秀才把書輕輕放回原處,轉頭看著窗外那枝桂花,好一會兒沒說話。
安頓好老秀才之後,蘇西疇回到前院,看見崔東山還坐在草墊上搭積木,只是動作明顯心不在焉,搭了兩層就推倒了重來,又搭兩層又推倒,來回了好幾次。
蘇西疇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戳了戳他的小臉蛋:“崽崽,你師祖住下來了,高興不高興?”
崔東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手裡的積木又搭了一層,這次沒推倒。 “你師祖對你真好,這麼大年紀了還走這麼遠的路來看你。”
蘇西疇在他旁邊坐下來,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他住下來也好,多個人陪你說說話。”
崔東山靠在她懷裡,小手無意識地揪著她的衣袖,心裡卻在想:老頭子哪裡是來看我的,他分明是來蹭飯的。
堂堂文聖,一頓蟹粉湯包就給收買了,說出去誰信? 但他沒有反駁蘇西疇的話。因為他知道,老頭子願意留下來,確實有幾分是為了他。
蘇西疇抱著他晃了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崽崽,你師祖說要教你認字,你高不高興?”
崔東山身子僵了一下。 老頭子教他認字? “崽崽?”蘇西疇見他不說話,低頭看他,“怎麼了?不喜歡師祖教你?”
崔東山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最後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蘇西疇沒聽懂他的意思,但看他沒有抗拒的表情,就當他答應了,高興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太好了,以後你師祖教你讀書認字,姐姐教你做飯做點心,我們崽崽將來一定能文能武,厲害得很!” 崔東山被她親得偏了偏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