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蘇西疇正蹲在棗樹下洗臉，頭髮還沒梳順，蘇平安忽然從門檻上爬起來，尾巴僵了僵，鼻子對著巷口一陣猛嗅。
蘇西疇嘴裡還咬著髮帶，含糊地探頭：“誰來了？” 巷口走進來一個老者。 老者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長衫，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走路不快不慢，自有一種不慌不忙的氣度。
他笑著看向蘇西疇，聲音溫潤平和：“老朽姓荀，是東山那孩子的師祖。路過此地，順道來看看他。”
蘇西疇趕緊起身，三把兩把把頭髮挽好，快步迎過來：“請進請進，東山在院子裡玩呢。”
她把老者往院子裡讓，同時偷偷打量對方——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笑起來儒雅可親，一看就是有大學問的人。
崔東山正蹲在草墊上搭積木，手裡抓著塊半圓形的木料，正在調整望樓的角度。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老者站在院子門口，笑吟吟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小褂上停了一瞬。
崔東山手裡的積木“啪嗒”掉在草墊上。
“……老……頭子。”他喃喃吐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老秀才笑呵呵地走進去，在他面前蹲下來，上下端詳了一番，滿眼的笑紋都快擠出花來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崔東山穿著小軟鞋的腳丫子，又用手指戳了戳他鼓鼓的腮幫子，然後轉頭對蘇西疇感慨了一句。
“閨女，你把我們家這皮猴兒養得真好。” 蘇西疇還在門口站著，趕緊笑著擺手：“您過獎了，是崽崽本來就乖……”
“乖？”老秀才挑了挑眉，又低頭看向崔東山，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他小時候可皮實，他先生為了管他，費了不少心思。”
崔東山小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祖宗牌位前唸了小學時的檢討書。
蘇西疇卻沒往深處想。在她看來，崔東山才一歲出頭，“小時候”說的可不就是剛出生那幾個月麼？她笑著湊過來，好奇地問：“原來崽崽小時候這麼調皮啊？我撿到他的時候他才剛會站穩，這麼點大就能皮到讓先生費心思呀？”
“可不是。”
老秀才笑得更歡了，拍著膝蓋在草墊上盤腿坐下來，“剛會爬就能翻上桌子掏吃的，他先生追在後面跑，鬥智鬥勇的，熱鬧得很。”
蘇西疇聽得笑出了聲：“您可真幽默，這麼點大的娃娃，還能跟先生鬥智鬥勇呢？我看他現在乖得很，教他認字一學就會，吃飯也不用哄。”
崔東山低頭重新撿起積木，假裝專心致志地搭他的城池，但那塊門洞形的城門木料在他手裡顛來倒去換了三個面都沒放對位置。
他當然知道老秀才說的“小時候”是哪門子小時候——那是兩百多年前他在文聖廟裡偷供果，追著左右要錢的混賬日子。
什麼剛會爬！什麼鬥幾百年！這老頭子擺明了是故意說雙關話逗他，故意讓他社死！他偏生又不能開口辯解，只能把臉往旁邊一扭。
老秀才見狀笑得鬍子都抖了，又跟蘇西疇閒聊了幾句鎮上的事情，問了客棧的生意如何，鎮子最近有沒有什麼新鮮事。
蘇西疇一一答了，說話的時候時不時拿眼尾掃一眼崔東山。 聊著聊著，日頭漸漸爬高了。
蘇西疇起身看了看天色，笑著問：“荀老先生，您難得來一趟，要是不急著走，就在這兒吃頓便飯吧？正好我今天備了排骨湯，還打算蒸一籠蟹粉湯包。”
老秀才聞言眼睛一亮，捋著鬍子連連點頭：“那敢情好，老朽這一路趕過來，還真沒正經吃過一頓熱乎飯。”
蘇西疇麻利地繫上圍裙進了廚房，不一會兒灶間就飄出了濃郁的香氣。 飯菜擺上桌，老秀才看著滿桌菜色，夾起一個蟹粉湯包，先咬破一個小口子，輕輕吹了吹，吸了一口湯汁——鮮！蟹黃的濃郁、蟹肉的鮮甜、豬肉的醇厚，層層疊疊地在舌尖化開，鮮得他眉毛都抖了一下。
“好手藝！”老秀才由衷讚歎，又夾了一筷子蔥爆羊肉，羊肉嫩滑不羶，蔥香四溢，配著醬黃瓜送進嘴裡，脆爽解膩，滿口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