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真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從他那隻不起眼的袖裡乾坤中掏出一大堆東西，擺了滿滿一石桌。
蘇西疇端著早茶出來，差點被桌上那堆瓶瓶罐罐晃花了眼。
“這是什麼？”她放下茶盤，湊過去看。
姜尚真摺扇一合，指著桌上的東西如數家珍，神情得意：“這罈子裡是南海鮫宮的深海月光鹽，結晶時吸納了三百年月華，用來調味能讓食材的本味放大三倍，還能養神潤魂；這罐是雲窟福地裡自產的千年靈蜜，蜂群採的是九品靈花的花粉，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拿來做糕點甜湯都是一絕。”
他又拎起一隻冰絲編的網兜，裡面躺著幾條通體銀白、鱗片泛著淡藍熒光的魚：“這是東海浮光魚，活水養了三天才送到，肉質嫩滑，魚骨都是軟的，最適合給小孩子做魚羹。而且魚肉裡含著一縷極淡的水靈之氣，吃了安神定魄。”
“還有這個——”他掀開一隻楠木匣子的蓋子，裡面鋪著層層冰絲棉，正中躺著一塊拳頭大的琥珀色結晶體，內裡隱隱有金色流光轉動，“桐葉洲天璇峰的巖蜜膏，是山體深處千年石蜜自然凝結而成的，硬度不輸玉石，卻遇熱即化。用來燉湯、熬糖漿，能把靈氣牢牢鎖在食材裡，不會散逸。蘇老闆你的道種繫結人間煙火，用這東西燉出來的湯，道韻濃度至少能翻一倍。”
蘇西疇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手指忍不住去摸那罐靈蜜的瓶身。罐身溫潤如玉，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暖意從指腹緩緩滲入，恰似春日第一縷暖陽落於掌心。
“姜大哥，這些東西……太貴重了吧？”她縱然心頭心動，卻還是下意識想要推辭。
“貴什麼貴？”姜尚真大手一揮，摺扇往肩上一扛，滿臉不在意，“這些于山上修士而言的確金貴，可對我來說，就是庫房裡積灰的存貨。放著也是閒置蒙塵，不如讓蘇老闆你做成美味吃食，我還能蹭上幾頓。再者說——”
他壓低聲音，衝蘇西疇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促狹：“這些靈材擱在宗門之內，頂多是煉丹煉器的輔助材料，用量稀少、價格虛高，鮮有銷路。可落到你手裡，化作一桌煙火膳食，連我這般道基受損之人，都能從中收穫滋養。你說這買賣，划算不划算？”
蘇西疇被他這套獨有的“商人邏輯”說得微微一怔，隨即忍俊不禁：“行吧，那我便不跟你客氣了。不過姜大哥，你既然道基有損，今日我就用這些靈材為你烹製一餐，你試試看合不合心意。”
“那再好不過！”姜尚真瞬間兩眼放光，飛快拉過就近的凳子坐好，摺扇也顧不上搖了，雙手撐著膝蓋，一副坐等開飯的乖巧模樣。
蘇西疇哭笑不得，轉身將各類食材歸攏妥當，逐一搬進廚房。
崔東山坐在幼兒椅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自始至終盯著滿桌靈材。尤其在蘇西疇觸碰那盒巖蜜膏時，他的目光停留得格外長久。
姜尚真留意到他的神色，湊過去低聲笑道：“小崔宗主放心，這些東西我細細查過底細，來路乾淨，沒有半點問題。您若是仍不放心，我便將每樣食材的出處來歷，一一寫下來給您過目？”
崔東山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卻也不再緊盯食材，轉頭繼續小口吃著碗裡的魚肉小米粥。
算是默認了。
蘇西疇將所有食材搬進廚房，逐一審視、輕嗅、觸控，細細感知其中氣韻。
自她以煙火入道後，對食材的感知早已敏銳百倍。從前只能憑經驗直覺分辨新鮮優劣、適配與否，如今只需閉上雙眼、指尖輕觸，便能捕捉到極致細微的氣息差異：浮光魚的魚鱗之下，藏著一層清冽冷潤的水靈之氣；靈蜜開蓋，暖融融的清甜香氣嫋嫋升騰，裹挾著純粹的靈花氣韻；月光鹽的結晶顆粒在指腹輕輕滾動，粒粒微涼，彷彿攥著細碎月色。
她深吸一口氣，繫緊圍裙，心中瞬間敲定今日選單，隨即挽起衣袖，抬手開工。
清洗浮光魚。此魚魚鱗細如塵埃，通體銀白綴著淺藍流光，清水淌過，似星子在指縫流轉。她以刀背輕緩刮鱗，手法穩而輕柔，指尖清晰感知魚肉下流轉的水靈氣息，順著脊骨從頭至尾順勢落刀，整片魚肉完整剔落，內裡靈氣分毫未洩。
這並非刻意為之，而是入道之後，心神與肉身渾然一體，自然而然地感知氣韻、順應物性、保全靈韻。
老秀才說得沒錯，她的修行從不在靜坐打坐，只在方寸灶臺之間。
切薑絲、泡枸杞、溫酒去腥。灶臺兩口鐵鍋同時起火，一口寬湯慢燉魚湯，一口小火溫油，預備煎制魚茸餅。
較之從前，她的動作愈發行雲流水。手腕翻轉起落間，丹田深處的煙火道種微微震顫，每一次顫動，都有一縷淡薄暖流循經脈遊走至指尖，絲絲縷縷滲入手中食材。
這便是老秀才所言的「道韻入食」。
只是今日，全然不同。
今日所用食材，皆含天地精純靈氣：月光鹽凝三百年月華，靈蜜蘊九品靈花道韻，浮光魚藏天然水靈之氣，巖蜜膏更是千年山川靈蘊的極致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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