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常嗎？”她小心翼翼問道。
“不正常。”
老秀才與姜尚真異口同聲。
二人對視一眼，姜尚真率先笑著敗下陣來，摸了摸鼻尖，滿心複雜：“我姜尚真活了數百年，閱盡天下天才，從未見過有人做一頓飯，便能連升兩境。蘇老闆，你這修行速度傳出去，天下閉關打坐的修士，怕是要把蒲團都哭爛。”
老秀才捋須淺笑，緩緩為她解惑：“你道種繫結人間煙火，誠心烹食即是修行，這個道理你早已通透。今日破境迅猛，實則是三者合一、水到渠成。”
他豎起三根手指，逐條拆解緣由：
“其一，姜尚真送來的這批靈材品階極高，蘊含純粹天地靈蘊與天然道韻，遠勝你平日所用尋常食材。你的煙火道種遇此頂級靈材，如同久旱逢甘霖，得以極致汲取養分、飛速成長。”
“其二，你入道十餘日，日日靜心吐納、誠心烹炊，看似修為止步銅皮初階，實則體內氣機早已層層積攢，遠超銅皮境承載上限。你只是欠缺一個破境契機，今日頂級靈材入廚，便是臨門機緣。”
“其三，亦是最關鍵的一點——在於你的本心。方才下廚全程，你心無雜念、專一至誠，處理食材、調配調味、把控火候，每一步皆是格物致知、誠心正意的極致。道種在此狀態下全速運轉，與靈材道韻共振，引動天地靈氣灌體，順勢破境，自然而然。”
蘇西疇靜靜聽完，沉默片刻，忽然問出一句最貼合自己心性的話：
“那我往後修行，是不是必須要用這般頂級靈材做飯才行？尋常食材，還能助我修行嗎？”
老秀才被她質樸的心思逗笑，溫聲解答：“自然管用。靈材加持只是錦上添花，你的修行根本，從來都是誠心做菜、用心生活。日後有機緣得頂級靈材，修為精進會愈發迅猛。尋常時日，安心做好每一頓家常煙火，便是你最穩妥、最長久的道途。”
蘇西疇心中大石落地，眉眼重新漾開笑意：“那就好。我還生怕往後做飯，非得拿仙丹靈藥當調料才行。”
一旁的姜尚真聽得嘴角直抽，立刻接話：“蘇老闆你儘管放心！往後頂級食材我全包了，你想要什麼、我便尋什麼，就當是我的飯錢，不對——是我的投資！你這修行天賦曠古爍今，將來必然成就非凡，我提前佔個先機！”
“什麼亂七八糟的佔坑投資。”蘇西疇白了他一眼，笑著打斷，“別貧嘴了，魚湯好了，趕緊洗手吃飯。”
她轉身正要回廚房端菜，又忽然駐足，轉頭朝著崔東山的方向揚聲喊道：“崽崽，洗手吃飯啦！今天有你最愛的魚茸羹，姐姐加了甜甜的新蜜，保準你喜歡！”
崔東山當即從幼兒椅上滑下，邁著短短的小碎步走到水盆邊，踮起腳尖夠著盆沿，認認真真洗手。指尖、指縫，細細搓洗，一絲不苟，格外乖巧自覺。
姜尚真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忍俊不禁。
青萍劍宗宗主、浩然天下第一謀士、陳平安親傳首徒崔東山，何等矜貴傲然的人物，如今卻乖乖踮腳洗手，只因為柳筋境的蘇西疇一句吃飯叮囑。
他偷偷用摺扇擋住嘴角笑意，暗自思忖：此事萬萬不能告訴裴錢，不然那丫頭能笑足一整年。
轉念又一想：罷了，這般難得的樂子，不與人分享，實屬可惜。
片刻後，滿桌膳食盡數端上桌。
盛在砂鍋裡的魚湯，乳白湯底綴著鎏金微光，在日光下浮動細碎光點。魚肉早已燉得軟爛化入湯中，只剩絲絲銀白肌理若隱若現。巖蜜的溫潤清甜糅合月光鹽的清冽澄澈，香氣綿長悠遠，未入口便令人心生暖意、口舌生津。
崔東山專屬的白瓷小盅裡，盛放著細膩軟糯的魚茸羹，表層凝著一層薄透的琥珀糖膜，輕輕一碰便碎裂開來，內裡魚茸綿軟如雲、入口即化。
靈米粥熬得稠糯適中、粒粒開花，表層浮著醇厚米油，點點金亮的巖蜜碎末點綴其上，恰似白玉鋪金，賞心悅目。搭配的月光鹽脆瓜切得薄如蟬翼，片片泛著淺淡銀藍光澤，清爽解膩。
烤爐中的桂花巖蜜酥尚未出爐，清甜軟糯的香氣已然漫遍整座小院，暖融融的桂花香混著蜜甜，沁人心脾。
姜尚真率先執勺品嚐。
一勺魚湯入口，他的動作驟然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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