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他忽然抬手。
沒有任何徵兆。
周秀才整個人像被無形的繩索狠狠摜在牆上，後腦“咚”地一聲悶響，震得供桌上的香爐都抖了一下。他張口想叫，卻發現喉嚨像被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只能瞪大眼，驚恐地看著那個白衣少年一步一步走近。
少年站在他面前，微微仰頭看他，像在看一件髒東西。
“她肩上那道傷，”他輕聲道，“你知不知道？”
周秀才臉色漲紫，拼命搖頭。
“那天她擋在我前面，手在抖，聲音也在抖，可她一步都沒退。”少年眼神平靜得嚇人，“你這種人，大概永遠不會懂，什麼叫拿命護著一個人。”
他說到這裡，忽然彎了彎唇。
“也沒關係。你不需要懂。”
下一刻，周秀才猛地慘叫出聲。
少年只是伸出兩指，點在他眉心。
沒有流血，沒有傷口。
可那一瞬間，周秀才只覺得自己腦子裡像被人生生釘進去一根冰錐，冷得刺骨，疼得神魂都在發抖。他這輩子背過的書，寫過的文章，算過的賬，起過的歹念，像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從腦子裡翻了出來，再一寸寸碾碎。
“你最得意的，不就是這顆腦子麼。”少年語氣淡淡，“那就別要了。”
“啊——！！！”
周秀才渾身抽搐，鼻涕眼淚一起淌下來，整個人癱軟如泥，褲襠溼了一大片，狼狽不堪。
少年卻嫌不夠。
他收回手，袖子一拂，書案上那些文章、時文、手抄的經義、寫了一半的策論，瞬間無火自燃。火勢不大，偏偏只燒紙，不燒桌，不燒牆，轉眼便將那一疊疊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吞了個乾淨，只剩一盆黑灰。
周秀才目眥欲裂，伸手去撲，撲了個空。
“不要！不要！那是我的——”
“你的什麼？”少年看著他，終於露出一點真正的譏誚，“你的功名？你的體面？你的前程？”
“你這種人，也配談這些？”
他轉身走到牆邊，提起毛筆，蘸了濃墨。
筆鋒落下，鐵畫銀鉤。
一筆一頓，像刀子刻進牆裡。
“欺孤女，謀人財，借柺子之手害命，枉讀聖賢書，不配為士。”
最後一筆落下，整面牆都像被那墨意壓得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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