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躺回去。
崔東山低頭看了一眼蘇西疇。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頭舒展。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眉心上方。
一點靈光落下。
極輕極柔，像一片羽毛沾了露水，無聲無息地沒入她眉心。
安神術。不是什麼大手筆，只是確保她今夜睡到天明，不會被任何動靜驚醒。
他收回手，看了她最後一眼。
然後起身，推門而出。
月色如水，灑滿院落。
崔東山站在院中，白色中衣在風裡輕輕擺動。他抬頭看了一眼老秀才住的那間廂房——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一個歪歪斜斜的影子，像是在喝酒。
崔東山嘴角勾了勾。
他閃身。
無聲無息，連蘇平安的耳朵都沒動一下。
月近中天。
鎮東頭周秀才家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周秀才坐在書案後，案上攤著一本《禮記》，手裡卻捏著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他這些日子表面收斂了不少，見人還是那副端方秀才的模樣，背地裡卻一直沒斷過心思。
蘇西疇那間客棧，地段好，買賣穩，後院還有井有灶，若是運作得當，再攢幾年，未必不能盤成鎮上最像樣的一處產業。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守著這樣一份家業，本就是招人惦記。若不是半路冒出來個來路不明的小崽子，攪亂了他的盤算，他何至於等到現在。
那晚那幾個柺子失手，官府查了一圈，什麼也沒查出來，他便徹底放了心。
查不到，就等於沒做過。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後路。等再過些日子，風聲淡些，他就讓媒婆上門。蘇西疇名聲受過議論，又獨自養著個野孩子，到時候鎮上流言一壓，他再擺出讀書人的體面和“寬容”，不愁她不低頭。
女子嘛，總歸是要嫁人的。
客棧、灶房、銀錢、名聲，到頭來還不是都得歸夫家。
他正想著，窗外忽然“咔噠”一聲輕響。
不是風聲。
像是有人用指節，極輕地叩了一下窗欞。
周秀才心頭一跳，猛地抬頭。
窗外站著一個人。
白衣，少年模樣，眉目生得極好，額間一點硃砂。他站在月色底下，姿態鬆散，神情甚至算得上溫和，唇角還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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