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太陽剛落山,巷子裡就傳來一陣鈴鐺聲。
不是馬鈴鐺,是那種小小的銅鈴,一串串掛在扁擔上,走一步響三聲。蘇西疇正在院子裡擇菜,聽見鈴鐺聲抬起頭,就看見一個貨郎挑著擔子從巷口拐進來。
貨郎看著三十來歲,圓臉圓眼,笑起來像個彌勒佛。擔子上掛滿了東西——鍋碗瓢盆、針頭線腦、山貨藥材、靈草種子,甚至還有幾塊黑黢黢的鐵疙瘩,看著像是礦石。
“掌櫃的,收攤前最後一趟生意,看看有沒有您用得著的?”貨郎在門口放下擔子,拿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臉,笑呵呵地打招呼。
蘇西疇站起來走過去,掃了一眼他擔子上的東西。都是些尋常雜物,沒什麼特別的。她正要搖頭,目光忽然被角落裡一塊黑黢黢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口鍋。
不大,比她平時用的砂鍋還小一圈。黑漆漆的,像是鐵打的,又不像鐵——鐵鍋沒這麼沉的光澤。鍋身上有一層極淡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誰刻上去的。鍋底有點厚,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比同尺寸的鐵鍋重了至少一倍。
更奇怪的是,她碰到鍋沿的瞬間,丹田裡新開的那個靈氣漩渦忽然轉得快了一點點。
蘇西疇心頭一跳。
她面上不動聲色,把鍋放回去,拿起旁邊一把木梳子翻了翻:“這把梳子怎麼賣?”
“三文錢。”貨郎笑眯眯的。
“這個頂針呢?”
“五文。”
她又拿起一塊磨刀石、一包針、兩團棉線,最後才漫不經心地指了指那口黑鍋:“這鍋呢?看著怪舊的,怕是用不了幾天就漏了吧。”
貨郎看了一眼那口鍋,撓了撓頭:“這個啊,是前陣子在北邊山裡收的,一個獵戶拿來換鹽的。說是山裡撿的,也不知道什麼材質,打了半天打不穿,就當個擺設收了。掌櫃的要是喜歡,給二十文拿走。”
二十文。
蘇西疇心裡的小算盤噼裡啪啦響了一通,面上卻皺起眉頭:“二十文太貴了,這麼舊一口鍋,我回去還得刷半天。十文吧。”
“十文不夠本錢啊掌櫃的。”貨郎苦著臉,“十五文,不能再少了。”
“十二文。”
“成成成,十二文就十二文。”貨郎笑著把鍋拿起來遞給她,“掌櫃的做生意真利索。”
蘇西疇付了錢,把鍋和那堆雜物一起抱回院子。蘇平安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噴嚏,搖著尾巴走開了。
她把鍋放在石桌上,圍著它轉了兩圈。
怎麼看都是一口普通的黑鍋。鍋身上那層紋路,湊近了看更像是鏽跡。鍋底倒是厚實,敲起來聲音悶悶的,不像鐵那麼脆。
可她剛才碰到鍋沿的時候,丹田裡那個靈氣漩渦確實動了。
蘇西疇想了想,把手掌貼在鍋底,試著把一縷靈氣渡進去。
靈氣碰到鍋身的瞬間,那層“鏽跡”忽然亮了一下。極淡,只有一瞬,像是黑夜裡劃過的一粒火星,眨眼就滅了。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還真不是凡鐵。”蘇西疇嘀咕了一句,又試了幾次。
每次渡靈氣進去,鍋身都會微微發熱,那些紋路也會短暫地亮一下。靈氣渡得越多,亮得越久。她試到第三次的時候,已經能讓鍋身持續發熱好幾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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