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清楚。
從身份挑明以後，蘇西疇始終有些不自在。她不是怕他，也不是厭他，只是忽然發現自己從前抱過、哄過、親過、拍過腦門的人，原來不是小娃娃，於是一時不知該把手往哪裡放，話該怎麼說。
她若是個會攀附權勢的人，反倒簡單。偏偏她不是。
她這人看著軟，骨頭卻不軟。你若逼得緊了，她第一反應絕不是順勢靠近，而是先往後退，退到她自己覺得安全的位置，再隔著分寸同你說話。
倒不如先由著她緩一緩。
反正人都已經在他眼前了，跑不了。
想到這裡，崔東山垂下眼，慢條斯理地轉了轉手中茶盞，神色仍舊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想。
姜尚真看在眼裡，扇子輕輕敲了敲掌心，心裡暗笑。
小崔宗主這哪裡是在退，分明是在放線。
既不把人驚跑，又不真把距離放遠。表面不動，底下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於是他也不點破，只順著這份分寸，輕輕撥一撥。
姜尚真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蘇老闆這兒還是跟從前一樣，一進門就讓人覺得鬆快。”
崔東山淡淡道：“不然你以為你為何總愛往這兒跑。”
姜尚真笑著應聲：“有道理。畢竟外頭哪兒都沒有這裡會留人。”
崔東山瞥他一眼，沒接，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米裕端著洗好的青菜出來，正好聽見後半句，笑問：“又在說什麼？”
姜尚真攤手：“誇蘇老闆會待客。”
米裕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廚房裡忙碌的蘇西疇，點頭道：“這倒不是假話。”
蘇西疇正好端著熱湯出來，聞言笑道：“你們兩個一唱一和的，又在編排我什麼？”
“哪敢。”姜尚真忙道，“誇你呢。”
蘇西疇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湯放到桌上，又擺好幾隻碗。
“都坐。先喝湯，餅馬上就好。”
熱湯一上桌，院裡的氣氛便又軟了幾分。
姜尚真低頭聞了聞，挑眉道：“雞湯？”
“嗯。”蘇西疇一邊盛湯一邊道，“加了筍絲、菌菇和嫩豆腐。你們趕路過來，先喝點熱的暖胃。姜宗主這碗少一點姜，米大哥那碗多放了點蔥花。”
米裕接碗的動作微微一頓。
姜尚真也安靜了一瞬。
這實在不算什麼大事，可越是這種順手記住的小細節，越容易叫人心裡發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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