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疇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攤開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方才貼上他心口時，先亂的不是他的心跳。
是她的。
這就很麻煩了。
她腦子裡一會兒是他枕在自己腿上的樣子，一會兒是他低聲說胃疼時那副懶散模樣，一會兒又變成了方才月下抬眼看她時的神情。
從前那個奶聲奶氣、要她喂粥哄睡的小糰子，好像還在記憶裡熱乎乎地縮著。
可如今這個人，分明已經是另一個樣子了。
最可恨的是，他很明白她吃哪一套。
他不是跟她胡鬧。
蘇西疇把被角往上拽了拽，蓋住半張臉，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不至於連這都看不明白。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肯不肯立刻認，又是另一回事。
這些日子，她總下意識拿過去擋著。
擋她自己，也擋他。
好像只要她還把他當那個崽崽，有些越界的心跳就都能算作習慣，算作心疼，算作照顧。
可喜歡一個人，不該糊里糊塗。
她可以心軟，但不能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蘇平安睡得熱乎乎的，尾巴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腿。
蘇西疇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低聲嘀咕：“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車外火光晃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她掀開簾子時，先看見的是一隻遞到面前的白瓷碗。
碗是溫的，粥也是溫的。
菌菇粥熱氣騰騰，米粒煮得開了花，上頭撒著細碎蔥花，香氣清淡妥帖。旁邊一小碟蔥油餅，被切成四小塊，邊角煎得金黃酥脆，正好是她平日裡最愛夾的大小。
崔東山站在晨光裡，衣袍被日頭鍍了一層淺金，臉上神色倒是很尋常。把筷子遞給她。
“先吃。”
頓了頓，又補一句：“昨夜沒睡好，別空腹趕路。”
蘇西疇看了他一眼，接過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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