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見過不少漂亮姑娘,但眼前這張臉實在有些出格了。她五官生得極精緻,眉骨秀挺,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自帶幾分疏淡的清冷,一笑起來就鬆軟下來,像冰層底下忽然漾開的春水。膚色是那種極乾淨的瓷白,瑩潤的膚色在幽暗墓室跳動的火光裡,非但不顯冷,反倒浮著一層溫潤的暖意,像一捧剛從清水裡撈出來的白玉,擱在掌心都怕碎了。
整個人立在那裡,像一幅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精細到每一筆都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吳邪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發起燙來,隨即飛快地把目光移開,假裝那捲繃帶是什麼亟待研究的稀世文物,聲音乾巴巴地補了一句:“不用不用,小哥也是為了救我們才受傷的……”
張起靈被司遙拉著坐下,背脊靠上那隻鼓鼓囊囊的戰術揹包。即便倚著東西,他的身姿依然清瘦而挺拔,像一柄入鞘的刀,沉靜中自有一種收束得當的力度。火光落在他身上,在他低垂的眉眼間刻出深而淺的影。
他的左手被司遙輕輕託在膝上,手指微涼,骨節分明而修長,掌心和指腹覆著一層經年累月磨出來的薄繭。那些繭子摸上去並不糙,倒有種溫潤的厚實感,像是被反覆打磨過太多次,已經和這雙手長在了一起。
司遙半蹲在他身前,垂著眼,先用酒精棉片細細擦拭傷口周遭的汙血,棉片觸到皮肉翻卷的邊緣時,她刻意放緩了動作,力道放得極輕,像怕碰碎什麼似的。
“疼就說一聲。”司遙抬眼看他,小聲叮囑。火光映在她眼底,像碎了兩點暖融融的金。
張起靈輕輕搖頭,面上神色平靜無波。他的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發頂——貝雷帽壓住的那幾縷碎髮微微翹起,隨著她擦藥的幅度輕輕晃動,像兩隻軟乎乎的貓耳朵。他指尖微動,有一瞬間的念頭閃過,想伸手碰一碰那縷翹起的髮絲。但他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
“弄疼你了?”司遙察覺到他指尖那一下幾不可察的微動,以為是碰到了傷處,連忙停下動作抬頭詢問。
“不疼。”他聲線清淡,聽不出波瀾。
司遙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才重新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
王胖子自己扯著繃帶包紮胳膊上那幾道被屍蟞咬得最深的口子,齜牙咧嘴地往傷口上塗碘酒,藥水滲進翻卷的皮肉裡,刺痛順著神經一路竄到肩窩,他眼角抽了兩抽,嘴裡嘶嘶地吸著涼氣,單手纏繃帶繞了三圈,歪歪扭扭地打了個結,活像狗啃過的。
他一邊忙活一邊拿餘光往張起靈那邊瞟。那漂亮小姑娘正蹲在小哥面前,低著頭仔細地替他重新處理傷口,動作又輕又穩,指尖捏著酒精棉片的樣子像是在碰什麼易碎的瓷器。張起靈安安靜靜地坐在揹包旁,修長的腿隨意曲著,垂眸看著那雙纖細白淨的手在自己手背上穿梭纏繞,神色平和得像是在曬太陽,而不是正身處一座千年古墓之中。
王胖子又轉頭看了看另一邊,吳邪正靠著石壁坐在潘子旁邊,潘子從包裡翻出一卷乾淨的繃帶,撕開包裝,不由分說地把吳邪的袖子擼起來,露出小臂上一排細密紅腫的齒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潘子一邊給他塗藥一邊低聲囑咐“小三爺,別亂動,忍一下”。
吳邪皺著臉齜牙,倒也沒躲,老老實實地伸著胳膊讓潘子包紮。
一邊是俊男美女含情脈脈噓寒問暖,一邊是富家少爺有忠犬保鏢悉心照料,王胖子低頭看著自己孤零零坐在冰涼石板上、繃帶纏得歪歪扭扭活像狗啃過的胳膊,一時間又眼紅又心酸,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人啊,長得好看就是佔便宜,都有人的貼身照顧,可憐胖爺我啊,只能自力更生了。”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墓室幽幽的迴音裡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耳朵裡。
吳邪正被潘子用碘酒擦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聞言立刻抬起頭瞪過去:“死胖子,你閉嘴!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有人貼身照顧了?潘子這是怕我感染耽誤行動,懂不懂!”
“哦?”王胖子一挑眉,捏著嗓子學吳邪的語氣,“‘潘子你輕點輕點——你別這麼大力——哎呀疼死了——’”他學得惟妙惟肖,甚至加上了配合的動作,把吳邪方才那副皺著臉喊疼的模樣演了個十成十。
吳邪的臉“騰”一下紅了,抄起腳邊的東西就要扔過去:“死胖子你他媽——”
“咳。”潘子低低咳了一聲,面不改色地繼續給吳邪纏紗布,但嘴角那點弧度分明沒有壓住。他頭也不抬地加了一句:“小三爺,手電筒就剩這一根了,別扔。”
吳邪舉著手電筒的手僵在半空,面子掛不住地放下來,重重“哼”了一聲,把手電筒往地上一放,別過頭去不理王胖子了。
司遙沒有理會身後那幾人你來我往的插科打諢,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
酒精消毒之後,她微微蹙了蹙眉。張起靈那道傷口依舊在往外滲血,殷紅的血色從皮肉翻卷的邊緣緩緩洇出,綿延不絕,完全沒有要凝固的意思。那片暗紅在火光下溼漉漉地反著光,一層剛擦淨,一層又漫上來,像是某種固執的、拒絕癒合的抵抗。
凝血功能障礙?
她面上不動聲色,指尖卻悄然探向腰間腰包,實則從系統揹包裡取出一小瓶止血散,玉白藥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光滑溫潤,做工精緻,封口覆著一層細密的蠟膜。她用小指指甲挑開蠟膜,湊近傷口,手腕微傾,均勻地撒了一層淡紅色的藥粉在創面上。
系統出品的藥效立竿見影。
止血散落下的瞬間,翻湧的鮮血肉眼可見地滯住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傷口邊緣迅速乾燥,皮肉收縮之間,殘餘的潮意被一寸寸收攏,最終凝固成一小片暗紅的痂痕,安靜地覆在傷口之上,再無絲毫洇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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