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句“少俠，情緣嗎”分明只是一時色迷心竅、鬼使神差脫口而出的玩笑話，就好像世界頻道每天都有人在複製刷屏“CPDD，你是唯一”一樣，她自己說完轉頭就拋到腦後了。
畢竟現實裡對著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陌生人說這種話，任誰都不會當真吧？
連她自己都沒當回事。
可這人居然記住了。
還一本正經地拿來做了介紹詞。
她張了張嘴，那句“我當時說著玩的”還沒出口，一輛半新不舊的大巴車正從道路盡頭碾著碎石朝這邊駛過來，車身灰撲撲的，擋風玻璃上還貼著一張褪了色的路線牌，喇叭聲短促地響了一下。
司遙的話被嚥了回去。
張起靈看了黑眼鏡一眼，那目光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但黑眼鏡顯然讀懂了他“該走了”的意思。
黑眼鏡聳聳肩，先一步邁上了大巴車，彎腰跟司機說了句什麼，然後回過頭來朝他們揚了揚手裡的三張車票：“三張，到縣裡。”
張起靈側身讓開半步，等司遙先上車。
大巴車的踏板有些高，她手扶車門框輕巧地跨了上去，車廂裡一股混合了皮革座椅和柴油的悶氣味撲面而來，窗沿上積著一層薄灰，但座椅還算乾淨。
大清早的，車上人不多，稀稀落落坐著幾個打瞌睡的乘客和一位抱著竹筐的老太太。
他們挑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司遙靠窗，張起靈坐外側，黑眼鏡坐在過道另一側，翹著二郎腿，墨鏡重新架回了鼻樑上，嘴角噙著笑，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車晃悠悠地開了起來，碾過碎石路面時車身輕微地顛簸，座椅跟著有節奏地晃動。窗外的景色從荒山野嶺逐漸過渡到零星的村落和農田，行道樹從野生的灌木變成了修剪過的大葉榕，樹冠連成一片流動的綠影。
司遙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又看了一會兒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她能感覺到黑眼鏡的視線隔著一層鏡片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打量和探究。
一個多小時後，大巴在一個灰撲撲的小縣城車站停了下來。
黑眼鏡先下了車，在路邊伸了個懶腰，皮衣隨著動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腰側一截緊實的線條。他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懶洋洋的：“走了，先找個地方歇腳。”
他們找了車站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門店不大，前臺坐著一個嗑瓜子的大姐，電視開著，正放著早間新聞，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黑眼鏡走過去，胳膊肘搭在櫃檯上：“一間單人間，一間標準間。”
大姐這才抬起頭來，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也沒多問，從抽屜裡摸出兩把鑰匙丟在臺面上：“三樓，走廊盡頭。押金一百。”
張起靈自然地拿過了標準間的鑰匙，然後拉起司遙的手腕就往樓梯方向走。
司遙腦子裡卡了一下：不管怎麼看，住單人間應該是她的吧？畢竟他們兩個都是男人，還是舊識，住標準間雙床房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回頭去看黑眼鏡，想確認一下鑰匙的分配，黑眼鏡正靠在櫃檯上跟大姐說著什麼，手裡轉著那把單人間的鑰匙，另一隻手朝她擺了擺，墨鏡擋著大半張臉，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說明了一切。
司遙轉回頭，被張起靈拉著繼續往上走，樓梯間裡迴盪著兩個人交錯的腳步聲。她低頭看了一眼張起靈扣在她腕間的那隻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的後腦勺。這人從頭到尾沒跟她解釋過一句，也沒徵求過她的意見，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把她領上了樓，彷彿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第二種可能性。
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張起靈鬆開她的手腕，用鑰匙開了門，側過身讓她先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