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一點點地升上來，初升的陽光帶著一層薄薄的金紅色，鋪滿了整片山坡。空氣裡終於有了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不再是墓室裡那種腐朽潮溼的味道。
司遙迎著陽光眯了眯眼，晨光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她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茫然，副本已經打完了，接下來該去哪？
透過副本獎勵呢？後續任務呢？
她盯著系統右上角那行“世界資源載入中……47.1%”看了三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從穿越到現在，好幾個小時過去了還沒載入完成，這個世界你該反思一下自己了。
張起靈站在幾步之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她空無一物的眼前停留半瞬，然後落在司遙身上，安靜地停了一會兒。
張起靈見過很多人。他見過怕死的人、貪婪的人、好奇的人、執著的人。可眼前這個姑娘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她明明站在這裡，和他們一起從墓裡爬出來，身上還沾著天心岩灰的粉末，可她整個人的氣息卻像是懸在這個世界之外。
他覺得她和他很像，又不一樣。
張家人身上都帶著一種脫離世俗的疏離感，因為活得太長了，所以融不進普通人的世界。
可司遙不一樣，她身上那種游離感更徹底，像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只是路過這裡，像一封信在路上轉了一站，等事情辦完了就會走。
沒有什麼能讓她真正停下來，沒有什麼能把她留在這裡。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一閃而過，像一道很淺的影。
張起靈掃了一眼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危險了，然後不著痕跡地朝吳三省點了一下頭。
吳三省叼著煙，回了他一個極輕的頷首，兩人之間隔著七八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條窄巷交換了一個彼此都懂的暗號，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張起靈轉身，幾步走到司遙身邊，極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他說。
司遙剛從系統中回神，視野裡那張灰色的世界地圖還沒完全消退。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腕間那隻修長乾淨的手，似乎沒有想到張起靈會有這種舉動。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已經邁開了步子，司遙被他帶著往前走了兩步，也沒掙開。
“妹子——”王胖子的聲音隔了半片山坡傳過來，帶著喘，“有去北京的話，可以到潘家園找我！胖爺我罩你！”
司遙抬起那隻空著的手，朝身後的人揮了揮，像在跟一群剛打完本的隊友道別。
張起靈在荒山野嶺裡走得如履平地。
腳下是碎石、枯枝、被雨水衝得溝壑縱橫的土坡，可他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準，連鞋底碾過碎石的聲響都帶著一種節奏均勻的利落，像是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閉著眼也能找出最省力的那條線。
司遙跟得上他的步伐。她步伐輕快，腳尖落地的瞬間就往前彈，既不費力也不拖沓，偶爾遇到陡坡或碎石區，她腳尖在邊緣一點就輕巧地越過，像一隻在林間穿行的鹿，始終保持著與他相距兩步的距離，不近不遠，恰好跟得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翻過一道被野草覆蓋的土坎，又沿著一條幹涸的溪溝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在一條水泥路邊停下了腳步。
張起靈在路邊站定，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來路，目光穿過層疊的樹影和灌木叢，落在某一處被枝葉遮蔽了大半的陰影裡。
“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得多費口舌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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