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的目光從燭微刀上抬起來，落在黑眼鏡的手指上。那雙手正順著司遙的肩胛骨邊緣徐徐推按，力道均勻，姿態自然，像做過千百回一樣熟練。
張起靈心裡浮起一句話：瞎子倒是會獻殷勤。
有點礙眼。
但他沒有開口。
他沉默地將燭微刀翻了個面，刀身映出他半張臉，眉眼低垂，沒什麼表情。只是指尖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壓住了什麼念頭。
“嗯，挺不錯的。”
司遙閉著眼，呼吸勻暢，顯然確實被按得舒服。
黑眼鏡的拇指在她斜方肌上輕輕一旋，她便不自覺地“嗯”了一聲，尾音微揚。
張起靈站起來了。
他把燭微刀橫放在司遙手邊，沉默地站定。
“我來。”他說。
“啞巴你來什麼？”黑眼鏡墨鏡後的眼睛彎了彎。
“我來。”張起靈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指節分明的手上，“按。”
黑眼鏡手上動作頓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嚯——”，拖長了尾音。
“啞巴，你這可就不地道了。”他收回手，煞有介事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我剛把師姐伺候舒坦了，你就要截胡？”
張起靈沒理他，只是看著司遙，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
司遙慢悠悠地坐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像是一隻慵懶的貓抻開了四肢。
她在心裡默默把張起靈方才那句“我來”翻來覆去品了兩遍，嘴角壓了又壓，還是沒完全壓住。
——她家小官怎麼這麼可愛。
她就是跟黑眼鏡開個玩笑，這也能吃醋？
司遙忍著沒笑出聲，偏過頭看了張起靈一眼。
他還站在那兒，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隨時準備落下來替她揉肩膀。
“……啞巴。”黑眼鏡在旁邊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你知道嗎，你這個表情，叫‘我不高興但我不會說’。”
張起靈沒看他，目光還是落在司遙身上。沉默了兩息，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我沒有不高興。”
“那你耳根紅什麼？”
張起靈抿了一下唇，沒回答。
司遙終於沒忍住，彎起眼睛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水裡，漾開一圈軟和的漣漪。
“行了，別站著了。”她說，“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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