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圓桌，五副碗筷。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也許是黑眼鏡把醋碟推過去的時候，也許是張起靈把第二隻蝦餃夾到司遙碗裡的時候，也許是張海杏在桌底下偷偷踢了張海客一腳的時候，那層由生分客氣疏離試探，就著熱騰騰的早餐，不知不覺地化開了。
這就是中國餐桌上的規矩。不管進門時臉色多冷，話多硬，只要坐在一張桌子上動了筷子，碗裡的熱氣一升起來，再大的事也可以先放一放。先吃飽，再說話。一頓飯的工夫，敵意能消三分，客氣能長兩寸，原先預備著的那些試探和防備，往往在夾菜的你來我往之間，就被悄悄擱下了。
張海杏吃完一隻蝦餃，似乎終於緩過勁來了，用筷子夾了一根油條遞給司遙：“你嚐嚐這個，這家油條炸得挺脆的。”
司遙接過來，咬了一口，點頭：“嗯，確實酥。”
張海杏臉上的表情又多鬆動了一分，像是“她不討厭我遞的東西”這件事本身讓她舒坦了一點。她夾了一隻燒麥，放在自己碗裡，忽然又補了一句：“我是真挺喜歡你的。”
張海客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張海杏不理他，繼續跟司遙說話：“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你要不要多一個女朋友？”
“不要。”張起靈面無表情的盯著張海杏。他思考著自己讓張海客過來這個決定是不是做錯了，看起來一點都不可靠的樣子，要不還是讓他們回鄉去吧。
張海杏不著痕跡的瞪了張起靈一眼，一點也沒有對族長的尊敬。
她挑起一邊的眉毛：“我又沒問你。”
然後轉頭跟司遙告狀：“你跟我家族長在一起，不悶嗎？他一天能說十個字就算超額完成任務了。”
司遙看著兩人跟小學生一樣的大眼瞪大眼，忍俊不禁：“我就喜歡他。”
張海杏愣了一下，隨即洩了氣：“好吧，我可沒認輸。等你什麼時候受不了他了，記得來找我。”
張海客在旁邊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至少她沒真鬧。他轉頭看向張起靈，發現張起靈正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司遙的側臉上。
張海客把那句一直沒說出口的話放進了心裡，他家族長確實變了很多，這變化不壞。
這頓飯吃的比預料中更久一些。
沒人急著談事，也沒人催著散場。
黑眼鏡服務周到的收拾完桌面，一副主人家的熟稔勁兒給每個人續上一杯熱茶。
張起靈垂著眼，在自己那些逐漸恢復的記憶裡翻找什麼。那些記憶像舊書頁一樣一片一片地落回原位，有些邊緣發黃，有些字跡模糊，但大致的脈絡已經清晰了。
“族長令，尋找隕玉。”張起靈說。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頓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使用張家族長的命令，那三個字從自己嘴裡出來的感覺有些陌生。
他垂下眼，把那份陌生感收進心底，然後抬起眼，目光掃過張海客的臉。
張海客的表情變了，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他等這句話等了很多年，等一個明確的指令，等族長親口說出“我需要張家人做事”。
“是。”張海客點頭，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哪些人手可以排程，哪些線可以撒出去。海外張家的情報網在暗處鋪了幾十年，從東南亞到歐洲，從古董行到黑市，找東西是他們刻在骨頭裡的本事。
系統給出的最初隕石散落的那九個地點，司遙需要和張起靈親自去探查。
除了這九個地方外，漫長的時間裡不排除有隕玉被挖掘出來加工成工藝品，比如像藏在七星魯王宮的鬼璽和玉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