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東把青山那番試探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鐵山的臉色漸漸發白,筷子擱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猛地一拍大腿:“孃的!我說那小子怎麼總往我跟前湊,還搶著給馬喂水……他是在摸咱們的底!”
“鐵山大哥,你信我?”姜大東盯著他。
“信!”鐵山重重點頭,額角滲出冷汗,“我肯定信你。那小子確實機靈得過分了。明日……明日恐怕真有一場硬仗。”
他說著,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過大東,你放心。
咱們這幾個兄弟,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尋常的毛賊草寇,來多少砍多少。我這就回去安排,讓他們有來無回!”
姜大東看著鐵山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該提醒的都提醒了,明日如何,只能聽天由命了。
“多謝鐵山大哥。”
兩人吃完麵,回了客棧。
夜色深沉,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第二日一早,天光微熹,客棧後院便響起了套馬備車的動靜。
鐵山握住腰間的刀鞘,快步走到王志遠跟前,壓低聲音道:“老爺,借一步說話。”
王志遠正指揮阿福搬執行李,見他神色凝重,便隨他走到牆角僻靜處:“怎麼了?”
鐵山沉聲道:“老爺,昨晚姜小哥找過屬下,說了他對那青山的疑慮。
屬下回去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小子確實機靈得過了頭,手腳未免太勤快了些,完全不像他說的,一個農家子。
咱們走南闖北,這種半路黏上來的人,裡頭有多少門道,老爺您不是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正在角落裡幫小廝捆繩子的青山,繼續道:“屬下的意思是,不如趁現在還沒出城,讓那小子走。
若是老爺不忍心,給他幾兩銀子做盤纏,打發他去安瀾府投奔他小姑,也算咱們仁至義盡了。”
王志遠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他側頭看向青山。
那少年正佝僂著身子,瘦弱的肩膀在晨風裡顯得格外單薄,手上的動作卻麻利得很,嘴裡還時不時逗得阿福哈哈大笑,一副天真憨厚的模樣。
王志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轉頭看向鐵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麼重話,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在大周朝經商多年,他何嘗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可那孩子才十三歲,瘦得跟麻桿似的,一雙眼睛清澈透亮,怎麼看都不像是包藏禍心之人。
大東那孩子,心思是縝密,可未免也太過謹慎了些,甚至有些……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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