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劉氏掀開車簾,望著官道兩旁後退的景緻,高興不已:“快些吧……快些到吧……這路上的日子,真是把人骨頭都顛散了。”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姜大東靠在車廂壁上,聽著車輪規律的聲響,心裡默默盤點這一路的境遇。
剛離開清和縣那會兒,手裡有著二百多兩銀子,空間裡的糧食也充足,可偏偏碰上了大旱,沿途滴水難求,洗個臉都是奢侈。
後來到了淮陽府以北,雨水漸豐,可又被劫匪洗劫一空,兜比臉還乾淨,只能靠著兩條腿硬走,腳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磨。
如今才算是真正過上了舒坦日子。
兜裡有錢,壺裡有水,車裡有糧,人不用走路。
中午休息的時候,阿福啃著乾糧,含糊不清地笑道:“現在這神仙日子,真好。”
春花和桃花聞言都笑了起來。
眾人心裡都揣著一股勁兒,盼著早點到地方,早點結束這顛沛流離的日子。
馬車日夜兼程,逢城便歇,遇店便住。
沿途的風景從荒涼的旱區漸漸過渡到水草豐美的地界,官道兩旁的稻田綠油油的一片,偶爾還能看見牧童騎在牛背上吹笛。
十二天後,日頭偏西時分,車隊翻過一道緩坡,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城池靜靜地臥在夕陽裡,城牆由青灰色的巨石壘砌,雖不算巍峨,卻透著一股子安寧祥和的氣度。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熙熙攘攘卻不嘈雜。城門樓上懸著一塊斑駁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桃源縣。
“到了!”王志遠激動地掀開車簾,聲音發顫,“大東!小西!劉嬸!你們到了!”
姜大東探出頭去,望著那座沐浴在金色餘暉中的縣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沒有了焦土的燥熱,取而代之的是水汽和草木的清新。
遠處似乎真的有條河,波光粼粼,像一條銀色的帶子繞城而過。
這就是桃源縣。
他們此行的終點,也是新生活的起點。
終於,到了。
馬車轆轆駛入桃源縣城門。
城門洞又窄又矮,青灰色的磚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頭黃褐色的夯土,牆根處還長著一層溼漉漉的青苔。
守城的兵丁裹著半舊的棉甲,斜倚在門洞旁打盹,聽見車聲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入城費都懶得收。
進了城,眼前的景象讓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街道比清和縣寬不了多少,卻更加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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