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不算寬的河道穿城而過，河水清凌凌的，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
河岸邊有幾株歪脖子柳樹，幾個婦人蹲在石階上捶打衣裳，棒槌聲此起彼伏。
遠處有幾片新開墾的田地，綠油油的菜苗剛冒出頭來，在夕陽下泛著生機。
百廢待興。
這是姜大東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詞。
劉氏扒著車窗往外看，越看臉色越白。
她原以為桃源縣是個富庶安寧的好去處，可眼前這景象，比葉家村強不到哪裡去，比清和縣更加荒涼。
這裡沒有熟悉的鄉音，沒有相熟的鄰里，只有滿眼的殘垣斷壁和陌生人警惕的目光。
她看到這一幕，心裡一陣陣發慌。
後半輩子……真要在這塊陌生的地方紮下根來？
她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離了故土，沒了鄉親，往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念頭一起，劉氏的眼眶就紅了，可她又不敢讓孫兒看見，只得悄悄別過臉去，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哥！你看！有水！還有船！”姜小西卻興奮得直蹦，指著河面上一條烏篷船，小臉漲得通紅，
“咱們以後是不是可以住河邊？可以釣魚吃！”
姜大東也笑了，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哈哈，以後咱們就在這安家了，可以在河邊釣魚吃。”
他沒有劉氏的惶恐，只有一身輕鬆。
終於不用顛沛流離了，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了。
哪怕眼前是片廢墟，他也有信心從零開始，一塊磚一塊磚地壘起新生活。
日頭已經偏西，橘紅色的餘暉灑在這座破敗的縣城上，像是給它鍍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王志遠看了看天色，道：“衙門已經下值了，今日先找客棧安頓，明日一早再去辦戶籍。”
姜大東點點頭：“聽王伯父的。”
桃源縣雖剛復興不久，倒也算五臟俱全。
沿著主街走到底，竟還有一家客棧，招牌上寫著“桃源客棧”三個字，漆皮剝落，卻也能住人。
要了幾間房，放下行李，一行人便去了隔壁的酒樓。
這是分別前的最後一頓飯。
王志遠像一口氣點了七八個硬菜，有糖醋魚、紅燒肉、清燉雞、時令鮮蔬，還難得地讓小二上了一壺米酒。
他給姜大東和姜小西各倒了一小杯，笑道：“孩子們也嚐嚐，解解乏。”
姜小西饞得直咽口水，端起杯子就要灌，被劉氏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小崽子，抿一口就得了，還想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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