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縣衙通知各村村長和里正去衙門開會。
等葉德厚拖著灌了鉛似的兩條腿從縣衙回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他手裡握著一張蓋了紅印的告示，縣太爺在堂上說的那些話，讓他明白，再不走，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他站在村口那棵早已枯死半邊的老槐樹下，敲響了那面銅鑼。
“咣——咣——咣——”
不多時，稀稀拉拉的人影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像是從墳地裡爬出來的遊魂。
“村長，又敲鑼幹啥？朝廷發糧了？”
“發啥糧啊，沒見水缸都見底了？”
葉德厚看著眼前這些鄉親和族人，這些曾經與他一起在祠堂裡議事、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鄉親們。
心裡像被刀剜了一樣疼。
他清了清嗓子，啞著聲音開口：“縣衙……縣衙來訊息了。朝廷下了死命令，要咱們清和縣的災民往南遷，去桃源縣！”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啥？又要要我們去逃荒？”
“我不去！死也要死在這！”
“安靜！聽我說完！”葉德厚猛地一敲銅鑼，震得眾人耳朵嗡嗡響。
他喘了口氣，吼了出來：
“第一，朝廷這回動真格了，要求所有人都遷走。安瀾府那邊已經下了幾場暴雨，一點水都不缺，我們出了淮陽府，日子就好過了。”
人群裡一陣騷動，幾個年輕漢子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閃過一絲動搖。
“第二，”葉德厚舉起那張告示，聲音陡然拔高，“這次去往桃源縣，賞格重得很！
凡是自願遷走的，朝廷免你們兩年的賦稅！兩年！一文錢糧都不要你們交！
而且，到了地方，簽字畫押，當場發五兩安家銀子！
現銀！不賒賬！五兩啊鄉親們，夠買多少糧食？”
“五兩？！”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冒出了綠光，“當真給現銀？”
“紅紙黑字，蓋著縣太爺的大印！”葉德厚把告示抖得嘩嘩響。
“第三，”葉德厚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對那些……對那些死活不肯走的，朝廷說了，賑災糧，停了。”
“啥？！”人群瞬間炸了。
“憑啥？！”
“朝廷要逼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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