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東卻沒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陰森的表象上，而是迅速掃視著宅子的結構、光線、通風……
前院正廳坐北朝南，白日里採光極好，可為何一進來就覺得陰冷刺骨？
他抬頭看了看屋頂，瓦片雖殘破，可樑柱結構完好，不至於漏風到這種程度。
他走到東廂房的牆角，伸手摸了摸牆面，指尖觸到一片溼漉漉的青苔。
再往上看去，牆面上竟附著著大片大片紅褐色的黴斑，不知道長的是什麼藤狀植物。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目光移向頭頂那扇破了一個大洞的窗欞。
這宅子之所以讓人覺得“鬧鬼”，根本不是什麼紅衣女鬼作祟，而是這宅子的地理位置和建築結構，湊巧形成了一處天然的“光學陷阱”。
宅子地下原本有一條用來排城中積水的暗渠。
後來暗渠淤塞，地下水無處可去，便常年滲透地基，導致整個宅子的地下潮氣極重。
水汽不斷上湧，在空氣中形成了大量懸浮的微小水珠，使得宅子內部的空氣如同一層朦朧的霧靄。
而牆面上那些大片的紅褐色黴斑，那是某種嗜鐵黴菌在潮溼環境中瘋狂滋生後形成的菌落，顏色暗紅如血。
每到夜間，月光透過破窗和坍塌的屋頂灑入屋內，穿過那層懸浮的水霧時，光線發生散射和折射。
那些紅褐色的黴斑恰好位於光線的反射路徑上，其暗紅的色澤被水汽放大、扭曲。
在氣流微微擾動下，牆上的影像便如同一團飄動的紅影，遠遠望去，可不正像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在遊蕩？
至於夜裡聽到的“哭聲”，則是穿堂風灌過腐朽的窗欞、空洞的廊柱和暗渠的通風口時，氣流在狹窄的空腔中高速震盪，發出的嗚咽共振之聲。
那若有若無的腥氣，不過是潮溼環境裡腐爛的木頭、青苔和黴菌混合發酵後的味道罷了。
陰冷？沒有人住的地方，自然感覺冷清不少。
不過，這一切都是自然現象。
是光學、聲學、熱力學和微生物學聯手導演的一場大戲，卻被無知和恐懼解讀成了“鬧鬼”。
姜大東站在後院那口枯井旁，仰頭看著屋頂破洞中漏下的一束天光，嘴角微微上揚。
這宅子，八百兩，值大發了。
不過，這些，他一個字都不會跟其他人解釋。
王志遠也在這宅子裡轉了一圈，越看心裡越打鼓。
牆塌了、瓦碎了、樑柱腐朽、地面開裂，這哪是宅子，分明是個爛攤子。
他轉頭看向姜大東，忍不住問道：“大東，這宅子……你打算怎麼辦？”
姜大東站在天井中央，目光掃過那片荒草叢生的院落，心裡也在快速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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