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露重,寒氣透過薄薄的衣衫往骨頭縫裡鑽,第二天天不亮,就被凍醒,拖著麻木的雙腳繼續趕路。
吃的更是隨意對付。
出發時帶的乾糧早就見了底,一路上靠挖野菜、啃樹皮、掏鳥蛋充飢。
運氣好時,能在野地裡挖到幾個紅薯,十幾個人分著吃;
運氣差時,連續兩三天只能喝涼水填肚子。
有人走著走著,眼前一黑就栽倒在路邊,再也沒有爬起來。
葉德厚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心頭像是被刀剜了一樣疼。
出發時,葉家村一共二百三十七口人。如今,還能站在這裡的,只剩下二百零九人。
這一個多月裡,先後有二十八個鄉親沒能熬過來。
如今,隊伍裡還有七八個病重的。
看著這些拖家帶口、傷痕累累的鄉親們,葉德厚深吸一口氣,再次挺直了腰桿,大聲吼道:
“都打起精神來!把病號照顧好,年輕人輪流抬門板!咱們葉家村的人,命硬!”
“只要到了桃源縣,衙門會給我們分地!分房子!咱們重新活一回!”
“走!朝著桃源縣……走!”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像一條疲憊卻倔強的長龍,緩緩朝著東方那輪冉冉升起的朝陽走去。
……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姜大東和姜小西便起床了。
劉氏起得更早,天不亮就爬起來,給兩個孫子烙了厚厚一摞蔥油餅,煮了十個雞蛋,把兩人的行囊塞得鼓鼓囊囊。
她一邊塞,一邊叮囑道:“路上別省著,該吃就吃。下次旬假,記得回來……”
姜小西笑著擺擺手:“阿奶,放心吧,下次旬假回來,我給您帶驢打滾……”
他還沒忘記,王修文打賭輸了,要給自己十盒驢打滾呢。
“傻孩子,”劉氏強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讀書要緊,出門在外,記得聽大哥的話!”
姜小西乖巧地點點頭:“好的,阿奶。”
劉氏將送他們到院門口,看著他們離開。
坐在馬車裡,姜大東開始計算著回到書院後,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他如今手裡一共有多少銀子?
崔家給的一千兩,加上自己原本的兩百八十兩,攏共一千二百八十兩。
聽起來是一筆鉅款,可真要辦事,才發現處處都是吞金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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