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秋正縱馬緩行,忽然瞧見前方黑壓壓一片人群,約莫有兩百人左右,正沿著官道緩緩而行。
她抬手示意兒女和護衛放慢速度,定睛望去。
只見那些人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有的褲腿還破著大口子,露出裡面凍得發紫的腳踝。
男人們挑著扁擔、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破破爛爛的鍋碗瓢盆和捲成卷的草蓆;
女人們懷裡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孩,背上還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頭髮被風吹得散亂如草。
孩子們更是狼狽,小臉被寒風颳得皴裂通紅,鼻涕掛在唇上,卻還不忘睜著一雙雙好奇又怯生生的眼睛,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田野。
可就是這麼一群狼狽至極的人,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虔誠的喜悅。
一個老漢推著獨輪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吱呀的聲響,他卻咧著嘴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對身旁的老伴唸叨:“到了,快到了……這次給我們家分了二十畝地,二十畝!咱們以後有根了……”
一個婦人緊緊摟著懷裡的孩子,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笑:“兒啊,以後咱們不用逃了,這兒就是家……”
柳之秋放慢了馬速,與這群人緩緩並行。
她看著他們的狼狽,又看著他們在狼狽中綻放出的、那種終於能夠安家的狂喜,心頭微微觸動。
朝廷這個移民就食的政策,倒還真是不錯。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那些剛剛開墾出來的田地上,又收回視線,朝身後的護衛揮了揮手。
母子三人不再疾馳,而是放慢馬速,緩緩超過了這群逃荒的人。
……
青禾村,暮色四合,炊煙裊裊。
姜大東一家吃過晚飯後,他抬頭瞥見房樑上掛著的一排鹹魚幹,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金黃的鹽霜。
當即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鐵柱,幫我把樑上那兩條最大的鹹魚取下來。”
趙鐵柱應了一聲,搬來梯子,麻利地摘了兩條肥碩的鹹魚,用草繩穿了提在手裡。
“哥,這是要送人?”姜小西湊過來,鼻尖聳了聳。
“去王伯父家。”姜大東拍了拍他腦袋,“人家照顧咱們這麼久,兩條鹹魚不值什麼,是我們的一個小心意。”
劉氏一聽,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屋裡走出來:
“我也去。每次咱們大東小西來回書院,都麻煩王員外派馬車接送,我這個做長輩的,登門道謝是應該的。”
說罷,她回屋換了件相對齊整的襖子,又囑咐孫嫂看好門戶,這才領著兩個孫子,提著鹹魚,往橋對面的王家莊子走去。
到了王家莊子門口,王志遠和何秀梅正站在廊下說話,遠遠瞧見劉氏一行,連忙笑著迎了出來。
“哎喲,姜阿奶,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快,屋裡坐,外頭風大!”何秀梅熱情地挽住劉氏的胳膊,將她往正廳裡讓。
王志遠也拱手笑道:“姜阿奶,您太客氣了。咱們兩家還講究這些虛禮做什麼?大東和小西在書院裡乖巧懂事,咱們看著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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