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這房子是我姜大東一文一兩掙下來的。”姜大東打斷她,聲音陡然轉冷,“憑這院牆是我請人砌的,憑這瓦片是我花錢買的。”
“憑我阿奶和弟弟,是我一手護著走到今日的。你口口聲聲說姓姜,那我倒想問問,當初我爹孃剛去世的時候,是誰要把小西賣給人牙子?”
“是誰在我們無依無靠的時候要將我們趕出門去?是誰一把將我推倒在地,差點死去?”
其實,已經死了。
不過這句話,姜大東憋在心裡,無法說出。
最後,姜大東冷哼一聲,“你們這樣的“姜家人”,我姜大東高攀不起。請吧。”
張小蘭被他逼得啞口無言,一張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姜大東以為這場鬧劇無法收場時,姜鐵柱卻一反常態,猛地鬆開了拽著張小蘭的手,上前一步,攔在了張小蘭身前。
他大義凜然地挺直了腰板,臉上竟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東!你這話就過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咱們畢竟一筆寫不出一個姜字來!”
“如今我們背井離鄉,到了這陌生的地方,一家人就該守望相助!”
“我還是你二叔,你們還小,手裡有了一些銀子,容易被人騙,有二叔在,也能幫你們看著點……”
他滔滔不絕,類似冠冕堂皇的話,他說了一大通。
什麼“血濃於水”,什麼“宗族大義”,什麼“長輩照拂晚輩天經地義”,說得自己都快感動了。
但姜大東卻煩死了。
他看著姜鐵柱那張虛偽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個打死自己侄兒、要賣掉另外一個侄兒的人,怎麼可能像他說的那般會改變?
他又不是真的十二歲,這種拙劣的演技,騙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
姜小西也很生氣。
他小小的身子往前一衝,雙手用力推扯姜鐵柱的腰,仰著小臉,聲音又脆又亮:
“你走!你走開!我們不認識你!你是壞人!你們都壞!”
姜鐵柱被推得一個趔趄,臉上的“大義凜然”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卻很快又壓了下去。
劉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很為難。
她看著堅持要趕人走的兩個孫子,又看著眼前可憐的二兒子。
衣衫襤褸,鬍子拉碴,身後還跟著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張了張嘴,想勸大東鬆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姜鐵柱卻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委曲求全”的苦澀,轉向劉氏:
“娘,我們走,不讓你為難。但小牛也是您的孫子,就讓他留在這可好?孩子跟著我們,怕是要凍死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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