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昨天在校場上，被那小崽子一指頭定在原地的場景。
“怎麼？賈珪那小子鬧事了？他又拿拳頭砸人了？”
“沒砸人。”
張勇揉了揉發脹的眼角，聲音啞得厲害。
“他拿弓，三十步靶。第一箭中紅心。”
陳烈冷哼一聲：“中紅心算什麼稀罕事？氣力足的娃娃，蒙上一兩回也不少見。”
“第二箭，追著第一箭的尾巴，把整根箭桿給劈成兩半了。”
張勇吐出一口濁氣，繼續說道：“接著是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五支箭全紮在一個窟窿裡，前頭四根全被後頭的劈成了柴火片。”
陳烈原本背在身後的手，猛地垂了下來。
他盯著張勇那張滿是風霜的黑臉，足足盯了五六息。
“你沒睡醒？”
“你去射圃裡瞅瞅就知道了。”
張勇擺了擺手，自嘲地笑了一聲，“那木頭茬子還在靶子底下堆著呢。二十多號人都瞧得真切，他一共就放了五箭，連姿勢都是錯的，弓弦往臉頰上貼，兩隻腳都沒站穩。”
陳烈沒再吭聲。
他轉身大步朝射圃方向走，走了十幾步，腳下又慢了下來。
張勇在邊關跟了他六年，是個直腸子，從不會拿軍中的勾當胡謅。
陳烈站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天。
瓦藍的天空上連朵雲彩都沒有。
“這他孃的，老天爺生這等怪胎出來，是存心噁心咱們這些苦熬日子的軍漢？”
陳烈低聲罵了一句娘，胸口憋得生疼。
他在北疆九死一生，吃了多少箭傷刀疤，才摸到後天巔峰的門檻。
如今一個六歲娃娃，拳頭硬得像生鐵，指法詭異難防，扭過頭來連弓箭都玩得神乎其神。
張勇在後頭慢慢走著，語氣平淡得沒有波瀾：“我先去後頭歇會兒，腦仁子疼。”
陳烈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
演武場上的呼喝聲還在繼續，陳烈轉過身去，只覺得這些傢伙手裡的槍扎得跟麵條一樣軟糯，越看越不順眼。
“都在偷懶嘛！”
“都給老子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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