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在漢白玉坊門上，有些刺眼。
“皇上駕到——！”
守在神道兩側的孝陵衛，嘩啦啦齊刷刷跪了一地，兵甲碰撞聲整齊劃一。誰也沒敢抬頭多看一眼。
“都在外邊候著。”
朱元璋衝著身後的蔣瓛和隨行太監擺了擺手：“沒有咱的令，誰敢踏進這石坊一步，立斬。”
“奴婢（微臣）遵旨。”
眾人恭恭敬敬退到了神道百步開外的林子裡守著。
巨大的漢白玉石牌坊下，只剩下一老一少兩個人。
朱元璋提著竹籃，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朱雄英：
“大孫，走吧。”
朱雄英神色平靜，落後朱元璋半步，跟著老皇帝一步步踩在厚重的青石板路面上。
整個陵墓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在這座埋葬著大明初年最高權力中心的陵寢裡，走在前面的，不再是那個在奉天殿上殺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而是一個滿心孤寂、帶著孫子來見家裡老妻的尋常農家老翁。
走了約莫一柱香的工夫。
穿過幾道森嚴的享殿，終於來到了一處青磚砌築的巨大陵冢前。
朱元璋停下腳，把手裡的黃竹籃子擱在陵前的供案上。
這裡沒有山珍海味，也沒有什麼金銀器皿。
老頭子親手掀開籃子上的粗布蓋頭，從裡頭拿出一摞還帶著點餘溫的死麵燒餅，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還有幾塊看著就粗糙的甜棗糕。
朱元璋從袖子裡摸出火摺子，點燃了三根粗香，插在青銅香爐裡。
他那張向來殺人不眨眼的老臉上，沒有了在奉天殿上的半點戾氣。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石碑，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氣。
“妹子，咱帶大孫來看你了。”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
“你前些日子託夢，咱老朱還以為是人老了犯糊塗。”
“後來去地宮瞅了，咱大孫那小石棺裡頭，空空如也！”
老皇帝轉過頭，拉著朱雄英的手，把大孫子拽到石案前：
“妹子，你沒騙咱。”
“你拼著最後那口精氣神，真把大孫給咱護住活下來了！”
“你瞅瞅，大孫長得多壯實。這模樣，這辦事的手腕，比標兒當年還要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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