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跨進門檻,朱元璋手一鬆,猛地抬起皮靴,對著屋角一隻一人多高的青銅仙鶴香爐狠狠踹了過去!
“哐當!!”
沉重的銅香爐被踹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雕花隔扇上,散落了一地的滾燙香灰和火星子。
“欺君罔上!假死脫身!”
“毒殺咱的兒媳!謀害咱的大孫!連死士都養到天子腳下來了!”
朱元璋兩手叉在腰上,在大殿裡來回轉著圈子,氣得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喘粗氣,嘴裡罵個不停:
“咱自個兒的家門裡頭,咱的鼻子底下,讓呂本那個裝死的老絕戶耍了整整十幾年!”
“咱還當自個兒英明一世,殺盡了天下的貪官汙吏,結果呢?咱把仇家當忠臣,抬他女兒為太子妃!合著咱這十幾年,是在自個兒掏銀子給仇人買刀來殺咱老朱家的人!”
朱元璋越罵火氣越大,轉頭瞅見案桌上擺著的那幾本從太醫院搜來的帶血脈案,眼珠子一瞪,衝上去抓起來就要撕。
“皇爺爺。”
朱雄英快步走上前,伸手穩穩按住了朱元璋的手腕。
朱元璋回過頭,雙眼瞪得通紅,裡頭全是沒散盡的血絲和殺氣。
朱雄英沒說話,只是轉過頭,衝著站在門邊嚇得兩腿發軟的劉公公遞了個眼色。
劉公公如蒙大赦,趕緊帶著兩個小太監輕手輕腳地溜進來,拿著掃帚簸箕,三下五除二把地上的香灰和銅香爐收拾乾淨,又換了一壺滾燙的釅茶,隨後縮著脖子退到了門外,把門給帶嚴實了。
“皇爺爺,坐下喝口熱茶,消消火氣。”
朱雄英扶著朱元璋坐下,順手端過茶碗,揭開蓋子吹了吹熱氣,遞到朱元璋手裡。
“為了呂本那幫陰溝裡的爛魚爛蝦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朱雄英看著朱元璋那隻被碎瓷片劃破、還在滲著細小血珠子的右手,聲音放得很輕:
“孫兒這回不是好端端地站在您跟前了麼?”
朱元璋端著茶碗,低頭看了看大孫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個兒流血的手背。
他大口喝了一口熱茶,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嚥下去,胸口那團燒得他發慌的邪火,總算被消下去大半。
朱元璋把茶碗往小几上一擱,看著身旁的朱雄英,臉上的兇戾慢慢褪乾淨了,只剩下一股子蒼老和落寞。
“大孫啊……”
朱元璋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臉頰,眼眶一下子紅了:
“是咱對不住你,對不住你爹,更對不住你皇奶奶……”
“當年你娘常氏走得不明不白,接著你又沒了,你皇奶奶整天掉眼淚,沒撐多久也跟著去了。你爹那性子溫吞,心裡難過,天天熬著,最後也撒手扔下咱走了……”
老皇帝吸了吸鼻子,粗糙的手背在眼角抹了一把:
“咱這十年,就像個瞎子一樣,把毒蛇當親人養在身邊。咱對不住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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