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三人。
對於常家這兩位親舅舅,以及眼前這位替常家撐腰的舅爺藍玉,朱雄英心裡是有一份血脈親情在的。
但朱雄英在後世讀過明史,心裡比誰都清楚藍玉的秉性。
戰功赫赫,勇冠三軍,捕魚兒海一戰名震天下;
但也是居功自傲、無法無天,私養義子數千,甚至敢帶兵硬撞喜峰口關門。
如今呂氏一倒,在藍玉這幫武夫眼裡,以為朝廷這把龍椅從此就是淮西勳貴說了算,那股子驕橫跋扈的苗頭,已經開始止不住地往外冒了。
朱雄英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走下臺階。
他先是伸手虛扶了常升一把,溫聲道:
“二舅快快請起。自家人關起門來說話,用不著行這般大禮。”
常升直起身子,看著眼前這個身材修長、氣度沉穩的外甥,心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低聲道:“禮不可廢。”
朱雄英笑了笑,轉頭看向藍玉和常森,抬手示意:
“舅爺,三舅,都別站著了,坐吧。”
朱雄英喚了一聲門外的內侍:“沏一壺今年的極品龍井,兩盤新鮮點心送進來。”
“哎,奴婢這就去!”外頭的太監連忙應諾。
四人在暖閣旁的紅木圈椅上落座。
藍玉一屁股砸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溫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滿臉傲氣地笑道:
“雄英啊,你是不曉得,現在金陵城裡的那幫文官酸儒,一個個嚇得跟縮頭烏龜似的!黃子澄、齊泰那幫跳樑小醜被皇上下了詔獄,真是大快人心!”
藍玉揚起下巴,用力一拍自個兒寬厚的胸膛,大嗓門震天響:
“往後在這大明朝,在這金陵城,你踏踏實實坐你的東宮大位!”
“朝堂上若是哪個拿筆桿子的敢背後嚼舌根子,若是哪個塞外的藩王叔叔敢動半點歪心思,你只管跟舅爺說一聲!”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暴烈之色,獰笑一聲:
“舅爺手底下那幫百戰老卒,還有軍中的幾百個乾兒子,哪個不是刀口舔血的狠茬子?誰敢不服,老子提著馬刀帶兵抄了他的老家!”
常森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跟著狠狠一拍扶手:
“大將軍說得對!咱常家和淮西老弟兄手裡的刀還沒生鏽呢!有咱們在,天王老子也動不了外甥!”
聽到這番話,一旁的常升臉色猛地變了變,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他急忙給常森使眼色,又輕輕拽了拽藍玉的衣角,低聲咳嗽道:
“舅舅……慎言!皇上春秋正盛,五軍都督府統領大軍,皆聽皇命……”
“你怕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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