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慢慢靠向了西邊的宮牆,把地上的青石板照得昏黃。
李景隆手裡抱著一摞用黃綢布裹嚴實的江防圖冊。
他跟在朱雄英身側,順著夾道往乾清宮的方向走。
快到乾清宮外頭的時候,李景隆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朱雄英,壓低了嗓門說道:
“雄英,待會兒進了殿,要是皇上臉色不對勁想要拿東西砸我,你可一定得幫表哥我頂一頂啊。”
李景隆嚥了口唾沫,滿臉苦相:
“你就在旁邊幫著說兩句好話,攔著點。皇上最疼你,有你在前頭擋著,他老人家肯定捨不得下狠手。”
朱雄英轉頭看了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
“九江表哥,怎麼說皇爺爺也是咱們自家的長輩。你是他正經的親外甥孫,只要差事是用心去辦的,皇爺爺還能生生把你吃了不成?”
“伯父當年在沙場上何等威風,你怎麼到了皇爺爺跟前,就怕成這副模樣?”
“嗨!你這話說的,皇上能跟尋常長輩一樣嗎?”
李景隆縮了縮脖子,四下瞅了一眼,小聲道:
“我爹當年那是開國六王,犯了錯照樣被皇爺爺拿著藤條抽得滿院子跑。我這小身板,哪經得住老人家一頓排頭?”
兩人一邊鬥著嘴,一邊穿過複道,來到了乾清宮偏殿的外頭。
門外當值的太監看見是太孫殿下和曹國公,趕緊彎著腰把棉簾子挑開,引著兩人往屋裡走。
偏殿裡頭挺陰涼。
朱元璋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常服,正坐在寬大的御案後頭。
他手裡捏著一支沾了紅墨的硃砂筆,正在一份奏摺上寫著什麼。
聽見進門的腳步聲,朱元璋把手裡的硃砂筆擱在筆架上,抬起頭瞧了過去。
看見大孫子朱雄英,朱元璋臉上立馬多了一層笑意。
“大孫,你上午去太平裡,見著湯和那老東西了?”
朱元璋端起手邊的茶碗,吹了吹面上的浮葉,隨口問道:
“那老小子,他身子骨到底如何了?”
朱雄英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如實回道:
“回皇爺爺的話,孫兒見著湯國公了。”
“湯國公身子還可以。孫兒陪他坐著聊了半晌,他話裡話外,對皇爺爺的恩典一直銘記在心。”
朱元璋聽完,輕輕哼了一聲,端著茶碗抿了一口。
“這老傢伙,精明了一輩子。他只要老老實實待在府裡養病,咱保他湯家子孫一世富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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