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該去上一炷香。”
朱元璋長長地嘆了口氣,乾枯的手掌撫在桌沿上:
“你二姑祖母,當年走得太早了……”
“當年。要不是你二姑祖母那時候偷偷接濟咱,咱這條命早就交代在死人堆裡了。”
老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景隆,眼神柔和了許多:
“你姑祖父李貞。”
“那是個再實誠、再本分不過的好人。你姑祖父一點沒嫌棄咱是個泥腿子,拿咱當親弟弟看。”
“後來大明立國了,咱當了皇帝,人家照樣本本分分,不爭權不奪勢,每個月領著俸祿過自個兒的小日子,從不給咱惹一點麻煩。”
朱元璋說到這,眼眶有些發紅。
他抹了一把臉,語氣裡透著幾分唏噓和懷念:
“你表伯父李文忠,打小跟在咱身邊,替大明南征北戰,身上受了多少傷?那也是個鐵打的好漢子。”
“你回了金陵,能記著去給他們磕個頭,上柱香。你在下頭這份孝心,你二姑祖母和姑祖父要是泉下有知,心裡頭指定高興。”
李景隆跪在地上,聽著皇上唸叨自家祖父祖母的好,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也算是徹底落了地。
他趕緊順杆往上爬,雙手把那摞黃綢圖冊舉過頭頂,大聲說道:
“皇上厚恩,李家上下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微臣李景隆,奉旨巡視長江沿線水師防務,歷時兩月,現已巡查完畢,特來向皇爺爺交差覆命!”
朱元璋收了那些家常的情緒,臉上的神色慢慢正正了起來。
“拿上來。”
一旁伺候的老太監走過去,接過圖冊,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朱元璋解開黃綢,翻開裡頭的冊子,一頁一頁地翻看。
偏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李景隆老老實實地跪在金磚上,哪怕皇上剛才唸了舊情,他這會兒也不敢有半點輕浮。
看了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
朱元璋抬起頭,手指在安慶衛和九江衛那幾頁上敲了敲:
“冊子上記的,沿江幾個衛所的水寨裡頭,報廢的哨船和破損的戰船居然有一百多條?”
李景隆身子往前傾了傾,老老實實回道:
“回皇上的話,微臣這趟去,沒讓人提前通報,直接進的水寨。”
“底下的千戶原本還想拿賬面上的數字來糊弄,微臣親自核查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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