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三樓，臨江的“聚仙閣”雅間。
夥計麻利地用乾淨抹布把黑漆八仙桌抹了一遍又一遍，躬著身子退到了門外。
屋裡的臨河木窗敞開著，風裹著秦淮河上的溼潤水汽吹進來，吹散了空氣中的悶熱。
不多時，夥計領著兩名傳菜的小廝，端著幾個沉甸甸的紅漆托盤快步走了進來。
“二位爺，菜齊嘞！”
夥計一邊報著菜名，一邊手腳麻利地往桌上佈菜：
“金陵正宗八寶葫蘆鴨一隻，皮酥肉嫩，裡頭填了糯米、蓮子、乾貝、火腿丁；”
“長江現捕清蒸大白魚一條，只用蔥姜和熟豬油清蒸，鮮嫩得很；”
“再加一碟桂花糖芋苗、一盤手切五香醬牛肉、一碗素炒馬蘭頭；”
“還有掌櫃的特意給二位爺備好的一罈陳年紹興花雕酒！”
熱氣騰騰的菜餚擺了滿滿一桌，鴨子的醬香混著清蒸魚的鮮味，在屋子裡直往鼻孔裡鑽。
李景隆從袖子裡摸出半錢碎銀子隨手扔給夥計：
“行了，下去吧。沒招呼不用往屋裡鑽，有事爺再叫你。”
夥計接了銀子，喜笑顏開地連連打千：“謝爺賞！您二位慢用！”
房門被輕輕帶上。
李景隆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一把扯開領口的兩顆盤扣，毫無形象地癱在寬大的太師椅裡。
他伸手抓起酒罈，拔開紅布塞子，先給朱雄英面前的酒碗倒了滿滿一碗琥珀色的溫熱黃酒，又給自己滿上。
“雄英，快嚐嚐！”
李景隆抓起筷子，熟練地在八寶葫蘆鴨肚皮上輕輕一劃。
金黃焦脆的鴨皮應聲裂開，裡頭裹著醬汁的八寶糯米餡料呼啦一下湧了出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李景隆夾了一大塊連皮帶肉的鴨胸脯肉，穩穩放進朱雄英碗裡，咧著嘴笑道：
“你在民間受了十年的苦，尋常地方哪能吃到這等講究東西？嚐嚐這鴨子，全金陵城也就這醉仙樓的大廚能燜出這口軟爛入味的勁兒！”
朱雄英看著碗裡的鴨肉，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鴨皮烤得油潤焦香，裡頭的糯米吸飽了鴨肉的油脂與乾貝的鮮甜，軟糯鹹香，確實比東宮御膳房那些規規矩矩的清淡菜餚多了幾分地道的市井風味。
“味道確實不錯。”朱雄英嚥下鴨肉，點頭讚了一句。
李景隆見朱雄英吃得滿意，心裡更是得意，端起酒碗衝著朱雄英晃了晃：
“表哥沒騙你吧？來，走一個！”
朱雄英端起酒碗，跟李景隆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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