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底下的光線有些昏暗。
解縉的話音剛落,跟在朱雄英身側的李景隆臉就撂了下來。
他“唰”地一下把手裡的金邊摺扇合上,往前橫跨了半步,指著解縉的鼻子就罵:
“放肆!”
“你一個翰林院的小編修算個什麼東西,幾兩黃湯下肚,敢在街頭對大明儲君這般無禮盤問?!”
李景隆回頭衝著暗處剛想招手叫錦衣衛,卻被朱雄英抬手給攔了下來。
朱雄英神色平淡,雙手負在身後。
他藉著昏暗燈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臉色因酒勁而微紅的書生。
“眼光挺毒,腦子轉得也確實快。”
朱雄英微微勾了勾嘴角,沒有擺任何太孫的架子,語氣隨意:
“既然都猜出孤是誰了。”
“別人見著孤,連滾帶爬地往地上磕頭。你倒好,腰板挺得比這老槐樹還直。”
朱雄英看著解縉那張透著幾分桀驁的書生臉,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怎麼,喝了點酒,連大明的規矩大禮都免了?”
解縉面對這明面上的敲打,身子卻紋絲未動。
他只是伸手拽了拽自個兒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底襟。雖然心頭因為確認了對方身份而狂跳不止,但臉上的傲氣卻沒散去半分。
他兩隻眼睛直勾勾地迎著朱雄英的目光。
“下官解縉,雖是個微末小官,卻只跪天下大義明主。”
解縉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吐字字字清晰:
“殿下今夜在秦淮河畔出手,您沒有因為景川侯是涼國公的下屬而不管,拿了景川侯當街鎖拿交辦。”
“此等懲治權貴、維護大明律法之舉,下官心中欽佩,確實痛快!”
說到這,解縉藉著這股子酒勁混著多年無處發洩的書生意氣,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半步。
他定定地看著朱雄英,直言不諱地丟擲了一個大刺頭才敢問的問題:
“但下官斗膽問殿下一句!”
“您今日動用快手拿人,抓的只是酒後鬧事、跋扈輕狂的武將。”
解縉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可朝堂上,那些身居高位、滿口仁義道德,暗地裡卻結黨營私、盤剝百姓的假面文臣……”
“殿下這把刀,碰到那些盤根錯節的清流網子,敢不敢一樣毫不留情地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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