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站在假山下頭，看著上邊那個光著腳丫子、一臉磊落大方的少女，心裡覺得一陣好笑。
這丫頭膽子是真大。在大內禁宮裡頭，不講究什麼規矩體統，還敢居高臨下地盤問自己。
看她這副利落樣，肯定不是尋常文臣家裡養出來的千金，多半是哪家進宮赴宴的武將勳貴之後。
朱雄英沒打算亮明自己的身份。
要是頂著皇太孫的招牌，遇到的女眷肯定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恭敬和畏懼，那還有什麼意思？
“我是李家的遠房親戚。”
朱雄英看著她，隨口胡謅了個身份，把語氣放得很隨意：
“跟著曹國公一塊兒進宮的。前頭人太多，我嫌悶得慌，就溜到這邊來透透氣。你呢？哪家的姑娘，怎麼一個人爬到這假山上來了？”
少女聽到這個名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曹國公和皇家有親，今日皇上又召了各家的世家子弟和千金一塊兒進宮，這位跟在曹國公身邊進來的李家公子，倒也說得過去。
“原來是李家的人。”
少女並沒有細究，她擺了擺手，爽快地說道：
“我也跟你一樣。前面那些家裡的夫人和小姐們嘰嘰喳喳的，頭疼。藉口，偷偷跑出來躲清靜的。”
說著，少女看了看自己光著的兩隻腳，衝著朱雄英揮了揮手：
“你先轉過身去。”
朱雄英挑了挑眉，也沒逆著她，轉過身背對著假山。
身後傳來幾聲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這少女動作麻利，直接坐在凸起的石頭上，從旁邊石頭的夾縫中，利落掏出一雙乾淨的布襪和繡花鞋，三兩下便套在了腳上。
完全不像那些平時走路都要丫鬟跪著伺候的嬌貴千金。
“行了，轉過來吧。”
朱雄英轉過身。
那少女已經從丈許高的假山上輕巧地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草地上，連裙襬都沒怎麼亂。
兩人隔著幾步遠，靠在太湖石旁。
少女隨手摺了根竹枝在手裡把玩著，忍不住抱怨起來：
“這宮裡的規矩真是多得煩死人。”
“吃個糕點要笑不露齒，說個話還得輕聲細語。一個個裝得跟泥菩薩似的，還美其名曰什麼‘賞花宴’。”
少女抬頭看了朱雄英一眼，見他穿著簡素，身上沒有那種囂張混賬的跋扈氣，便順嘴接著吐槽：
“其實啊，誰不知道今天也就是藉著賞花的名頭，讓那位剛回宮的太孫殿下相看咱們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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