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滿意地點了點頭,邊走邊隨口說道:
“中山王治家有方,魏國公府這門風,確實嚴謹。”
“前日,孤去了趟涼國公府。舅爺那院子修的,連腳底下的石板都恨不得雕出花來,滿院子的奇珍異石。若不是門外掛著牌匾,孤還以為走進了江南哪家豪商的園林裡。”
徐輝祖走在側後方,聽見這話,額頭上微微滲出一層細汗。
太孫這話聽著是誇徐家,實則是在說淮西那些驕縱的勳貴。這位年輕儲君的手段,他在朝堂上可是親眼見識過的,哪敢有半點輕忽。
徐輝祖微微低頭,謹慎地回道:
“殿下謬讚了。先父在時常常教導臣等,武將人家當以簡樸為本,不可奢靡忘本。臣只是謹遵先父的遺訓,守著這點家底罷了。”
朱雄英聽出他話裡的緊繃感。
他轉過頭,看著徐輝祖那張方正嚴謹的臉,笑了笑:
“魏國公,你不用這般拘謹。”
“孤今天過來,其實主要是皇爺爺吩咐,非讓孤走這一趟。孤本來……”
朱雄英剛想說“其實孤也沒那種非要娶親的心思”,只是來走個過場。
可這話還沒來得及從嘴裡冒出來。
跟在後頭的大太監劉成林,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一聽太孫這語氣不對勁,心裡頓時大驚。
我的小祖宗哎!
皇爺在乾清宮可是千叮嚀萬囑咐,連這幾大箱子奇珍異寶都給搬出來了,就是為了哄人家姑娘開心。
您這要是一開口把“沒心思”給抖落出來,這相親的差事要是辦砸了,回去皇爺非得活剝了咱家的皮不可!
劉成林腦子轉得飛快,根本顧不上什麼規矩了。
他趕緊搶上兩步,扯開尖細的嗓門,直接用一陣爽朗的笑聲把朱雄英的話頭給硬生生掐斷了:
“哎喲!殿下說的是!”
“魏國公您可別見外。皇爺說了,這年輕人嘛,就得多見見,多走動走動!這不,皇爺特意囑咐殿下帶了些宮裡的小物件過來,就是圖個熱鬧,您自家人可千萬別拘著!”
劉成林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衝著外頭的侍衛猛招手:
“快快快,把箱子都抬到正堂去,仔細點,別磕著碰著!”
朱雄英的話被堵了回去。
他停下腳步,偏過頭看了劉成林一眼。
這老太監正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在前頭張羅,裝出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只是那後脖頸子明顯縮得緊緊的。
朱雄英心裡覺得好笑,倒也沒惱。
不愧是跟在皇爺爺身邊幾十年的老油條。這察言觀色、見縫插針護主子差事的本事,確實練得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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