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奉天門外的大廣場上。
文武百官穿著整齊的素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腳底下的朝靴踩在金磚地上,發出細碎雜亂的摩擦聲。
文官隊伍的最前頭,太常寺卿黃子澄和兵部右侍郎齊泰站得極近,兩人低著頭,聲音壓得只有彼此能聽見。
“黃大人,翰林院和都察院的十幾位御史,今早摺子都已經備下了。”齊泰側過頭,眼角掃過四周。
黃子澄微微頷首,眼神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沉穩:
“先太子薨逝,允炆殿下在東宮閉門為父守孝,哀毀骨立,純孝之名早已傳遍朝野。今日早朝,咱們文官一系必須咬死‘立嫡立長’的大義。先太子既無嫡長在世,允炆殿下便是嫡長子!只要百官力薦,皇上縱然心中有所遲疑,也斷然不能逆了滿朝公議。”
廣場另一側,武將勳貴們聚成了一堆。
涼國公藍玉一身寬大的素面袍服,那張黑紅色的臉上毫無表情,兩隻銅鈴大眼冷冷地盯著前頭的文官。
開國公常升站在藍玉身旁,低聲道:“大將軍,看文官那幫人的陣勢,今兒個怕是要在殿上死保東宮那位了。”
藍玉從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冷氣,聲音粗糲:
“讓他們折騰去。常氏娘娘名正言順的嫡出,是東宮裡的允熥!老子這幫跟著皇上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還沒死絕呢,輪不到這幫拿筆桿子的替大明江山拿主意!”
就在這時,奉天殿上方傳來了悠揚沉重的鐘鳴聲。
“當——當——當——”
厚重的大銅鐘連敲了九下。
奉天殿的硃紅雕花大門伴隨著木軸的鈍響,轟然大開。
“百官入朝——!”
司禮監太監高亢的唱諾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大臣們立刻收了聲,按照文左武右的品階排成長隊,低著頭,神情肅穆地邁上漢白玉臺階,魚貫步入大殿。
大殿正上方,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十二章日月龍袍,頭戴通天冠,端坐在寬大的九龍金漆寶座上。
老皇帝臉上的枯槁和憔悴彷彿一夜之間散了個乾淨,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深邃的龍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下的群臣,不怒自威。
百官依照禮制跪倒在地,叩首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朱元璋抬了抬手,聲音平穩中帶著一股穿透大殿的沉渾勁兒。
文武百官剛剛站起身來,還沒等當值太監喊出“有本早奏”。
文官隊伍前頭的黃子澄便大步跨出了佇列!
他手捧象牙笏板,快步走到大殿正中央,撩起袍擺再次重重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一份厚厚的奏摺:
“皇上!臣太常寺卿黃子澄,偕同翰林院、國子監、都察院共三十六位文臣,死諫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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