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有些毒，把鳳陽城的大街曬得發燙。
街邊一處包子鋪前頭，白花花的熱氣直往外冒，伴著一股子濃濃的肉香。
包子鋪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繫著條油乎乎的圍裙，正忙著用長木夾子從大蒸屜裡往外夾包子。
“客官，要幾個？剛出鍋的大蔥豬肉餡，皮薄大餡，兩文錢一個！”
老闆一邊忙活，一邊抬頭招呼。
朱雄英頭上的黑紗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短髮和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幹淨的下巴。
他伸手從長衫袖子裡摸出八枚銅錢，排在油膩膩的案板上：
“來四個，用油紙包好。”
老闆掃了一眼銅板，手腳麻利地扯了張幹黃的油紙，抓了四個大包子包得嚴嚴實實，笑著遞了過來：
“好嘞客官！您拿好，燙著呢！”
朱雄英接過熱乎乎的油紙包，道了聲謝，轉身鑽進了旁邊的一條偏僻窄巷。
穿過兩條長滿青苔的小道，他來到了一處破敗的舊宅院前。
院牆塌了一半，荒草長得快有半人高。
朱雄英側著身子從破牆豁口擠了進去，進了正屋。
屋裡滿地都是爛瓦片和幹稻草，房樑上掛著厚厚的蛛網。
朱雄英在屋角找了塊平整乾燥的大青石坐下，把頭上的黑紗斗笠摘下來擱在膝蓋上。
他解開油紙包，抓起一個冒著熱氣的大包子咬了一大口。
豬肉和大蔥的香味在嘴裡化開，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抬手用衣袖抹了一把，三兩口就把一個大包子嚥進了肚裡。
“難辦啊……”
朱雄英嚼著第二個包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這頭短髮在大明朝實在是太扎眼了。
在大明朝，滿大街的人不論男女老少都留著長髮挽著髮髻，自己這頭板寸只要斗笠一摘，就跟黑夜裡的火把一樣扎眼。
“要不……學皇爺爺當年那樣，找個廟剃了光頭當和尚？”
朱雄英腦子裡冷不丁冒出這麼個念頭，但剛冒出來就被他搖頭打消了。
不行。
大明朝對和尚管得極嚴，沒有官府發的正規度牒，私自剃度就是逃役的重罪。
而且就算當了和尚，出門化緣照樣得要路引。
沒有路引，走到哪兒都是黑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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