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外,太陽漸漸偏西。
青石板曬了一天,這會兒還能感覺到一股子往上湧的熱氣。
朱雄英剛下了馬車,正準備邁步進宮門,一眼就瞅見了站在下馬碑底下的那個青衫人影。
這傢伙在這裡站著幹嘛,是想通了嗎?
朱雄英心裡琢磨了一句,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急著進宮,而是直接轉過身,朝著下馬碑的方向走了過去。
解縉正低頭擦著額頭上的汗,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穿著常服的朱雄英走了過來,他趕緊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拱手行了個大禮:
“微臣解縉,參見太孫殿下。”
“免了。”
朱雄英揹著手,隨口問道:
“你這大熱天的,不在家待著,跑到這宮門外頭來幹什麼?”
解縉直起腰,如實回道:
“回殿下,微臣午時去了東宮春和門求見。可是東宮門房的公公說殿下出宮了。微臣不敢在宮內亂走,怕衝撞了規矩,便退到這東華門外頭等著殿下。”
朱雄英聽了,點了點頭。
這酸儒脾氣雖臭,但朝廷的規矩倒還是守得挺嚴實,沒頭鐵到在宮裡瞎闖。
“行了,別在那兒曬著了。”
朱雄英一揮手:“既然有事找孤,就隨孤回東宮再說。”
說完,朱雄英轉過身,直接朝著東華門裡走去。
解縉愣了一下,連忙撩起發白的青衫下襬,亦步亦趨地跟在朱雄英身後跨過了宮門。
兩人順著宮牆夾道,一路走過前院的青石板路。
朱雄英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很穩,一路上沒回頭,也沒開口問解縉半句話。
解縉跟在後頭落後半步。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走在前面的這位大明皇太孫。
從秦淮河初見到現在的幾次接觸,這位年輕的太孫身上,有著一種極度矛盾卻又渾然天成的氣場。
明明長著一張年輕俊朗的臉,可辦事的手腕卻老辣得讓人後背發涼;明明身居大明儲君的高位,身上卻沒有半點那些勳貴公子哥的浮誇跋扈之氣。
剛才在宮門外,太孫明明看見了自己,卻沒有立刻擺出什麼求賢若渴的架勢,反而晾著自己一路走。
解縉心裡清楚,這是一種無聲的敲打。
一路無話,穿過春和殿,兩人徑直進了後頭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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