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大工夫，喊聲停了。
兩百多口人，全站在了雨裡。
一個個直挺挺的，臉朝著同一個方向。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沒一個人眨眼。
就剩一個村長。
老頭拄著那根棗木柺棍，從自家堂屋裡走出來，一步，一步，走進雨裡。
雨裡有嗓音喊他，老頭站住了，渾濁的眼睛望著雨幕深處。
“哎。”
他應了。
身子一歪，柺棍一滑，眼看要栽。
他突然就直回來了。
歪出去的腰，原路返回。柺棍點地的響動，倒著響了一遍。落在他半邊肩膀上的雨水，一顆一顆，退回了天上。
跟倒帶的錄影帶一個樣。
他又歪，又直回去。
老頭卡在那兒，像一段來回回放的舊帶子。
林淵冷笑一聲，這老頭還真挺有實力的。
一次鬼喊人的喊名，他受得住，那兩百次能不能頂住？
兩百多張嘴，同時張開。
“王定山！”
兩百多個嗓音疊成一股，同一息砸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鬼奴一張嘴，就是一次鬼喊人的全力喊名。
兩百多個鬼奴，就是兩百多次。
雨幕在這一聲裡抖了抖，老槐樹上的水珠子簌簌往下掉。
老頭歪了下去，這一回，帶子沒退回來。
柺棍脫了手，啪嗒一聲，掉進水窪。
老頭在雨裡躺了幾息，爬起來，站定，臉朝著林淵，跟滿村鬼奴站成了一個模子。
就在這瞬間，雨聲突然沒了。
眼前忽然一白。
再睜眼，日頭明晃晃地掛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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