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人往大堂裡一站，原本嗡嗡的說話聲小了幾分，周遭的空氣彷彿都暖了幾分。
“張道長，這應該是鎮邪司的官差。”錢多福微微側身，壓低聲音朝那邊抬了抬下巴，“他們的刀都是鎮邪司特製的，精鋼混了硃砂鍛造，普通武夫有錢都弄不到。看這架勢，領頭的估摸也是個二階校尉，跟周老闆差不多的身手。”
張景玄微微頷首，目光在那幾把刀上掃了一眼便收了回來，繼續低頭扒拉碗裡的飯，神色沒什麼變化。
那五人顯然也是趕路累了，找了張靠門的桌子坐下，喊了小二點上酒菜，聲音都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為首的國字臉漢子坐得筆直，腰背挺得像杆槍，眼神時不時掃過大堂各處，透著一股久在公門的銳利。
一頓飯吃得不快不慢，吃完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外頭連點星光都沒有。錢多福起身去櫃檯訂了兩間客房，都在三樓，僻靜也乾淨。
他把一把鑰匙遞給張景玄，笑著道：“張道長，咱們上樓歇著吧。僱的這幾個兄弟常年跑這條路，習慣在一樓大堂湊合一宿，既能盯梢也方便應付突發情況，就不安排他們上樓了。”
張景玄接過鑰匙，道：“你先上去吧，我在外面透口氣，稍後就回。”車廂裡悶了一天，他也想站會兒，順便看看這山野驛館的夜裡是什麼光景。
錢多福也沒強求，便先上樓了。
張景玄踱步走出客棧大門，晚風裹著山林的潮氣撲面而來，涼絲絲的，吹得人頭腦一清。
柵欄內，四個武夫正提著油燈來回巡邏，腳步沉穩。
他們眼神警惕地掃著柵欄外的黑暗，手始終搭在刀柄上，半點不敢鬆懈。柵欄根下蹲著十幾個人，都穿著打補丁的粗布麻衣，懷裡抱著乾癟的包袱，手裡啃著硬邦邦的乾糧。
有頭髮花白的老頭，有抱著年幼孩子的婦人，還有半大的孩子縮在大人身邊，眼神怯生生的。
看樣子都是趕路的窮人，掏不起住店的銀子，便湊在客棧柵欄邊上借光歇腳，有客棧的武夫鎮著，有這一圈燈火照著，比他們在林間過夜安全得多。
巡邏的武夫對這些人視若無睹，既不驅趕也不搭話，只守好自己的崗。
張景玄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動。
這客棧老闆肯容留這些窮人在柵欄外歇腳，不攆不趕，倒也算心善。換作別家心黑的，怕是早就把人攆去林子裡了。這世道，能給底層人留條活路，已經難得。
他靠在柵欄邊的粗木樁上，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連蟲鳴都很少，安靜得有些壓抑。
他心裡正琢磨著明日到了縣城該如何行事：慢慢打探水澇那邊的情況，若是遇上邪祟，便出手除了去鎮邪司兌賞格，只要不露手段，應該不會惹來麻煩。
正想著，忽然——
“救命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從西邊的密林裡傳來，劃破了夜晚的寂靜。那聲音又尖又啞，帶著極致的絕望和驚恐，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喊到一半都破了音。
柵欄下蹲著的百姓瞬間臉色煞白，一個個攥緊了手裡的乾糧和包袱，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柵欄邊縮。
巡邏的四個武夫也猛地停住腳步，齊齊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手“唰”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神色緊繃，卻沒人敢貿然衝出柵欄。
客棧大堂裡的人也被驚動了。碗碟碰撞的脆響、椅子挪動的摩擦聲亂作一團。
剛坐下沒多久的鎮邪司五人“唰”地站起身，動作整齊劃一，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口。
為首的國字臉漢子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住西邊黑暗的林子裡。
張景玄眉心微熱，不動聲色地張開了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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