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的屍體比小林秀雄要慘一些。他顯然在臨死前有過反抗的動作，整個身體蜷縮著，一隻手還保持著往腰間摸的姿勢，臉上除了眉心的彈孔之外，後腦勺還有一大片撞擊傷，是摔在牆上造成的。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死魚一樣瞪著，裡面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錯愕和憤怒。
“這個山本……”徐浩虎沉吟著，“倒下前有過反應。”
他指著山本一木右肩處的一處血漬，道：“他的肩膀也中了一槍。第一槍沒打中要害，緊接著補了第二槍。這說明山本當時已經驚醒了，甚至可能有過躲避動作，但兇手反應更快，第二槍直接要了他的命。”
“這個……隔著黃包車也能打這麼準嗎？”謝龍驚訝道。
“所以說，這個人絕對經過專業訓練。”徐浩虎冷冷道，又走到錢仁貴的屍體旁，掀開白布看了一眼。
錢仁貴的死狀最窩囊。他仰面朝天，四肢大張，臉上還掛著死前那副驚恐的表情，眼淚鼻涕糊了半張臉，凍結在臉上，看起來醜陋又可笑。額頭上的彈孔像一隻豎著的眼睛，周圍一圈焦痕，血從他後腦湧出去，把腦後的積雪都染紅了。
“一槍斃命。”徐浩虎站起來，拍了拍手，“三人都是頭部中槍，除山本外，另外兩人毫無反抗跡象。槍槍命中要害，乾淨利落。”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胡蜂湊了上來。
“科長。”他低聲音，眉頭緊鎖，“小林秀雄和山本一木我知道，這兩人經常在虹口一帶活動，也常來夢幻歌舞廳玩。雖然是海軍陸戰隊的底層士兵，平素也確實有些懶散，可畢竟是受過正規訓練的軍人。他們的警覺和反應，絕對比普通人快得多。”
他說著，抬頭朝四周看了看，繼續道：“兇手能在極短時間內連續解決三人，而且還有一人在最後時刻做出了反抗，卻依然被一槍爆頭。這槍法實在有些厲害，絕對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
徐浩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點了點頭。他蹲回山本一木身邊，用腳撥開他腰間的大衣，露出了那個槍套。
槍套是空的。
“槍被拿走了。”徐浩虎道，“兇手很專業，殺完人還不忘搜身。”
他又走到小林秀雄跟前，翻了翻他的口袋，裡面的錢物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塊磨得發亮的手錶還在手腕上，似乎兇手覺得不值錢，沒有取走。
“錢和武器都被搜走了。但手錶沒拿，說明兇手很匆忙，或者很挑剔。”徐浩虎摩挲著下巴，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屍體額頭的彈孔上，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建築和路燈，腦海中迅速還原著案發時的場景。
“不僅槍法厲害，而且沒有槍聲。”徐浩虎緩緩說道，“說明兇手使用的槍支，十有八九裝了消音器。市面上能搞到這種貨的人不多，再結合他精準的槍法、果斷的出手、事先埋伏的位置選擇……這是一個專業殺手。”
“會不會是軍統殺手？”謝龍在一旁問道。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緊張又好奇，“我聽說軍統上海區最近活動頻繁，前陣子剛殺了幾個給皇軍做事的人。”
徐浩虎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軍統行動處的確有幾個用槍的好手，但……”
他話鋒一轉，又道：“也可能是中統的人，甚至可能是地下黨。現在上海灘暗流湧動，哪一方的勢力都有能力做這樣的事。”
“那……徐科長，咱們現在怎麼辦？”謝龍搓著手，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這種案子發生在他的轄區，死的人裡還有兩個日本兵，要是破不了案，他這個巡捕房的小隊長吃不了兜著走。
“有派人挨家挨戶地詢問嗎？可有目擊者？”徐浩虎問。
謝龍連忙點頭：“我第一時間就把人派下去了，正在挨戶問。不過剛才問了一圈，暫時還沒有找到目擊者。附近的住戶都說睡著了，什麼都沒看見。”
“車伕呢？”徐浩虎追問。
“還沒找到。不過現場留下了三輛黃包車，車伕卻不見了蹤影。”謝龍分析道，“要麼兇手就是其中的車伕，要麼三人被嚇跑了。”
徐浩虎眼前一亮，道：“很好。這三個車伕是突破口。立即派人把這三個車伕抓起來，仔細審問。他們肯定看到了兇手的長相，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他的話音未落，遠處的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警察押著一個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那男人雙手被反綁在背後，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面色蠟黃，嘴唇青紫，走路時兩腿軟得幾乎要癱下去。另一個警察在後面推著他，一邊推一邊罵罵咧咧。
“組長！找到了一個！”那警察大聲喊道，“他就是其中一個車伕，叫徐巖。剛才躲在巷子口的破棚子裡，被我們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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